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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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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高歎道:「我的身上有病,提不起氣,用不得力,病了快二十年了!」 田伯光道:「前輩怎不延醫?……」 一語才出尉遲高又接口歎道:「這是不尋常的『怪病』,尋常的醫生,治不了,不尋常的醫生,找不到!前些時,好容易才聽說出了個手段了得,脈理高明的『一指神醫』,但我剛想前去找他,為我療治積年怪病之際,這平一指卻因治不好令狐沖體內的『異種真氣』作怪,而羞憤自絕死了!……」 田伯光忙道:「平一指死了不要緊,如今又有比『一指神醫』還要高明的好醫生啊!」 尉遲高點頭道:「我知道有,這也是我暫時不願出面與權四海鬧得太僵的原因之一!……」 田伯光聽出尉遲高言外之意,皺眉問道:「尉遲前輩意中所指的『高明醫生』,難道竟是指那『拳癡』權四海的師弟『醫童』?」 尉遲高頷首道:「『劍士』高明,『拳癡』不弱,足證『四絕天尊』單于獨覇的名下無虛!則他所苦心訓練出來的那個『醫童』,似也必有幾分超邁尋常家的華扁手段!」 田伯光道:「那『醫童』的岐黃手段,自必出眾邁群,但『王屋山』中,還有一位可能更高明的『拗天神醫』……」 尉遲高「哦」了一聲接道:「田老弟說的是孟駝子啊?此人我不會找他,我寧願設法在『醫童』身上,一試機運!」 田伯光不解道:「尉遲前輩為何這樣討厭孟駝子呢?」 尉遲高道:「此人太傲,我有兩位朋友,曾在他『拗天醫廬』之中,受盡惡氣,吃足苦頭,結果竟寧願病死,也不願再去求他開方診脈……」 田伯光失笑道:「時移事異,孟駝子的脾氣變了,尉遲前輩大可屈駕一試,我陪你跑道『王屋山』吧?……」 尉遲高意似不信的道:「江山好改,情性難移!孟駝子又臭又硬的怪脾氣,怎會改變的呢?」 田伯光笑道:「這場功勞,可要記在我田伯光的頭上了!是我挖空心思,出盡八寶,使那孟駝子為了施展他的『拗天醫技』無條件替人治療怪病,曾跪在地上求我!」 尉遲高聽他似乎吹得離譜,方連連搖頭,投過一瞥懷疑目光,田伯光使得意笑道:「尉遲前輩不必懷疑,我有證人,孟駝子為了求我讓他替人治病而屈膝下跪之時,令師侄方證大師恰巧也一併在座!」 尉遲高聽得方證大師在座,可以作為證人,這才有點將信將疑,於是,田伯光便將令狐沖、任盈盈夫婦為林平之求醫,自己與方證大師一吹一唱的得意傑作,詳詳細細的,說給尉遲高知曉。 尉遲高聽完,笑得嘴皮發痛,連贊:「田老弟真是妙人!……」 田伯光笑道:「尉遲前輩如今該相信『拗天神醫』孟駝子的性情已改,可以由田伯光奉陪,同去『王屋南山』的『回春洞』內求醫,並與方證大師研究一下如何應付『拳癡』才較妥當了吧?」 ▼第十回 激醫一 尉遲高笑道:「我是閑雲野鶴,本無任何羈絆,走趟『王屋』無妨,但為我療治積年痼疾一事,卻不擬煩勞孟駝子,仍想著落在那『勾漏醫童』身上!」 田伯光不解道:「孟駝子同仇敵愾,等於已自己人了!『勾漏醫童』卻仍屬敵對門下,晚輩想不透尉遲前輩何以要趨避易?……」 尉遲高笑道:「不是我不知好歹,性情固執,定要趨難避易,是因『太監生子』一事,委實太難,令狐沖興絕派繼減族的立願太好,我不願在林平之的兒子尚未生出來前,使孟駝子又為其他的難事分心!」 田伯光油然生敬的,拱手說道:「尉遲前輩為人忘己,真是菩薩心腸,聖賢度量!……」 尉遲高搖手道:「田老弟莫要瞎捧,我哪裡配稱甚麼菩薩、聖賢?只因自知已是八十出頭的人了,縱能把舊的病兒治癒,新的病兒,可能接踵又來,還能活得了幾度寒暑?故而只想在還剩下的有限光陰之內,能眼見一兩件壯舉,耳聞一兩件快事!……」 田伯光訝然接口道:「壯舉?……快事?……」 尉遲高笑道:「令狐沖與我老友風清揚合力,化『獨孤九劍』為『紫霞九劍』,期使『劍宗』、『氣宗』合一,重光『華山絕派』,豈不是天大『壯舉』?林平之『瞽目』能夠『重光』,『太監』能夠『生子』,豈不是無比『快事』?……」 語音至此略頓,忽向田伯光叫道:「田老弟請伸左手,讓我替你診診脈象!」 田伯光雖如言伸手,卻不解問道:「晚輩正要奉陪尉遲前輩尋醫,怎麼前輩反到!……」 尉遲高道:「『天孫錦』能避刀劍暗器,但對於拳風重擊,是否一樣有效?我有些不太放心!……」 他是一面說話,一面己為田伯光診脈,突然神情微變,縮手贊道:「我只聞得田老弟刀法快妙,想不到內力修為,也有這厚?你挨了『拳癡』那重一拳,只不過臟腑略受震盪而已!這應該是『天孫錦』先擋掉三成勁力,你順勢向後,翻了一個跟頭,又卸掉三成勁力,再仗恃本身內力修為,硬抗四成一擊,遂不至於要用『拳癡』賞給你的那錠銀子買棺材了!」 田伯光苦笑道:「此次委實僥倖!是仰仗令狐兄賜『天孫錦』,暨風清揚前輩的寶貴贈!……」 「遺贈」兩字才出,尉遲高便大吃一驚,駭然叫道:「田老弟,你……你用錯字眼沒?我風清揚老友修為精厚,龍馬精神,他……他不會有甚麼?……」 田伯光不等尉遲高再住下說,便微歎一聲,接口歎道:「人生修短有數,福禍無門!風前輩塵緣告滿,已歸道山!……」 尉遲禹口中立現淚光,急急問道:「風清揚是死於病症?還……還是有甚意外?……」 田伯光道:「一非病症、二非意外,應該說是天年已盡,或可說是風前輩為了光大『華山絕派』,以極崇高的襟抱,作了最偉大的犧牲!……」 尉遲高聽得瞿然動容,有所理會的正色問道:「是不是風清揚把數十年修為,轉注給你,因而提前蛻化……」 話猶未了,便連連搖頭說道:「不對、不對,風清揚的修為,絕對比我高明,你所得的,沒有那麼多啊?……」 田伯光歎道:「風前輩為使令狐沖便於習煉『紫霞功』,把修為轉注他了!晚輩在『華山』,因接『劍士』左劍魂的一劍,內腑受震甚巨,方蒙令狐沖救友情切,又複分潤一些而已,並非直接用益于風老前輩!」 尉遲高日中淚光微轉,失聲歎道:「知己,知己,真是知己好友!」 田們光以為他連稱「知己」,是讚美令狐沖與自己之間的深厚交情,卻不知尉遲高言外還另含深慧? 他猶未回過味來,參詳出這「知己」二字的真正含意之際,尉遲高突又滿面悲容,換成了笑容說道:「把有限的光陰、玉成令狐沖,使其可以彌補學習『紫霞功』稍晚的缺憾,能在劍法上獲有大成,確屬『壯舉』、『氣劍台宗』,重光『華山絕派』,更是『快事』!不料我所企朌的『壯舉』、『快事』,風清揚竟以堅強意志,使其實現,促其完成,他……他……他是含笑而逝,死無所憾!比享盡餘年,奄然而去的,與草木同腐,委實強得多了!走!走!走!田老弟,我們走,不單去『王屋』等侯『醫童』,我並想去趟『華山』,在老友風清揚的墳上,執上一柱心香,灑敬三杯水灑!」 田伯光向「少林寺」的方面,方望了一眼,尉遲高便搖手叫道:「田老弟真是位熱心人,『少林」方面,暫時不礙事了,『癡人』有時或弄心機?卻多半都講實話!你沒聽得權四海的臨去之語,他要『先打神猿幫,再拆少林寺』麼?挽弓挽強,乃是狂人傲性,他已知方證大師,不在寺中,縱然再複攪鬧,也會覺得味道不夠!」 一面說話,一面從懷中摸出一本書來,向田伯光含笑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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