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幽冥谷 | 上頁 下頁 |
| 七 |
|
|
|
他立即沉思脫身之策,他知道此時欲走,簡直是欲蓋彌彰!心念一轉,反正走不了,又何不聽聽他們說笑些什麼?至少,他要瞭解那老少兩人的來歷。 他左肘憑窗,右手舉杯胸前,微凝真氣以防不測之變。同時納神歸元,施展「天視地聽」之法。 刹那之間,滿座人語,盡入耳際。傾聽半晌,他臉上可連連變了幾種表情。時而驚訝,時而憤怒時而懷疑……終於,他恍然大悟。他覺得甚為面熟的那位老者,也想起來是誰了。 恰在此時,又有一群酒客大聲吹喝著上樓——吆喝聲中,還夾著一陣陣銀鈴般的「咯——咯——」嬌笑。 蓋宇文眉頭微皺,雙目精光陡射。 樓上群豪,似乎都為這清脆的笑聲所引,注目樓口。眼前紅光乍閃,一位紅衫噴火,長裙委地的麗人,正娯娜娉婷的走上來。 雲鬢微蓬,嬌眉懶畫;眼如秋水,妙目含情,貌比春花,笑靨迎人——饒你這樓上全是三山五嶽高手,也不禁為之神奪。 蓋宇文暗自冷哼一聲,極其不屑的瞥視全樓群豪;霎時靈機一動,心想:這群傢伙正被這紅色的少女豔麗鎮住,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迅速的掏出一塊碎銀置於桌上。 樓上群豪只見得白光一晃,早已失去了那位臨窗把盞,獨自吟哦的書生。 *** 蓋宇文離開了「太白居」,便馬上找到一家靠近「中州鏢局」的客棧,雖然知道此舉,更容易暴露自己身份,但他卻仍然要選了這家離「中州鏢局」這麼近的住處;便是因為九華山莊已有兩個人跟他亮過了相,縱令住得遠一些,憑「中州鏢局」的關係,還不照樣隨時可以查探出來。 何況他正準備今夜三更要去踩探「中州鏢局」。 在「太白居」酒樓之上,他用「天視地聽」之法,聽到了一麟半爪—— 仁心遁叟大撒「武林帖」邀請天下武林,共伐「死林」的聚會場所,竟是在這聲振中原,威鎮河朔的「中州鏢局」。 而那位看來面熟的藍衫朱履蕭半航,正是他先父青城煉士的至交好友。至於那個年輕的人,他只聽到他叫東方瑾。 仁心遁叟和斷劍殘珠,日內也即將北來。不但主持此次大會,並且要立即向「死林」討回九華山失去的寶物! 最重要的事,仁心遁叟並未向天下宣稱遺失之寶,究為何物!抽絲剝繭,頭緒紛陳,可疑之處甚多,但真相大白之期似尚遙遠。 「一切因果,且等今宵去過中州表局再想吧!」蓋宇文暗自決定心想:「青城血誓錄現在九華山莊真的尋出,恩帥之言自有道理,仁心遁叟雖是冊中無名,但你總脫不了關係!何況還有個黃山一劍歐陽悙,只怕這人就是你們一夥了!只要你們不死于『死林』凶物之手,終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明月在天,夜風獵獵。 燈火輝煌,人聲喧嘩的中州鏢局,猛然升起一條灰色人影,宛如巨鷹盤空,迅捷無倫的撲向相距不遠的一所客棧。 黑影在正屋暗處微一停頓,便直奔西廂客舍。 就在黑影離那一燈尚明的左上房約有十步之遙,驟見他右手輕抬,一縷白光,直奔屋內。那黑影白光出手,便即掉頭飛奔而走。 一聲輕微的爆響,室內燈光陡滅。一聲冷笑,有似一縷白煙急如閃電般穿窗飛出一人。四周微一打量,流星般直向黑影隱遁的方向趕去。 那前去的黑影,實已是武林絕頂的高手,此時身形正如星丸跳擲,一眨眼便已離去百丈。 而穿窗而出的白衣人,更是功力驚人,只聽他嗤嗤冷笑道:「小爺讓你百丈,諒你也逃不出小爺掌下。」 敢情這白衣人正是蓋宇文! 他本待三更時分去探中州鏢局,不料事出意外,此時不過二更,到是有人先來擾他了。幸而他發現來人出手之物,不過一團白紙,否則,那能容他逃出百丈! 前面的黑影似是未曾料到蓋宇文有此身手,連忙一提丹田真氣,盡展平生絕學,去勢頓時快了數倍。 蓋宇文鼻中冷笑,真氣猛提,腳下步法微變,反而極其從容的一飄一閃的朝前直追。 兩人一前一後,晃眼已出了府城。 那黑影奔馳之際,倏然心中一動,疾行中回頭一看,禁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以自己雄視武林的獨門輕功,居然被這少年人在盞茶不到的時間之內,追過百丈以上,直感到盛氣已衰,此身已老! 忽聽身後蓋宇文冷冷說道:「自躍落城外,小爺即緊隨閣下身後,眼看閣下拼命狂奔,不知閣下半夜擾人清夢,欲將小爺帶往何處!」話聲剛落,蓋宇文瞥眼發現前面是一片黑鴉鴉的樹林,怒哼一聲,厲聲喝道:「小爺今宵尚有要事,閣下若是再不停步,妄想借著樹林他遁,卻休怪小爺心狠手辣了!」語音未歇,真力猛發,仿佛流星掠空般,已自黑影頭頂越過。 黑影雖是聽到蓋宇文出言相詢,可是腳下仍未稍減去勢,此時猛覺眼前一花,那少年居然已阻止在身前。武林中能有這等功力的高手,可說是從未曾見,驚駭中急忙沉肩卸勁,陡運千斤墜,方始止住去勢。 黑影身形剛定,便即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名師手下無弱徒,九華山莊匆匆一面,老朽即知蓋少俠是我輩中人,不料卻高明如此!實叫老朽佩服萬分!」 原來這黑影,正是那藍衫朱履蕭半航。 蓋宇文早在追及黑影三十丈左右,即已認出黑影是誰,否則他那能容忍至此?雖然明知這藍衫朱履乃是父執,唯因帥命在耳,不敢稍違,而此老又與九華山莊頗有交往,故而聞言以後,卻面色冷冷沉聲喝道:「在下早知閣下是誰,若非九華山荘一面之緣,今日酒樓又蒙未曾道破在下身分之情,在下豈肯跟隨至此。只是閣下身為長者,深夜擾人,豈非太以唐突?在下今夜尚有要事,閣下引我至此究竟有何見教,尚請快說,否則恕我不候!」 蕭半航抬頭望望天色,已是月滿中天,三更將過,便微微一笑,點頭說道:「蓋少俠所中之毒,是否業已化解了?」 蓋宇文冷嗤道:「區區小毒尚難我不倒!」 蕭半航心中大喜,臉上卻是不露神色的說道:「老朽有一事不明,想問少俠——」 「閣下快說!」 「蓋少俠是否初下昆侖,即行趕至九華山莊就館教塾?」 蓋宇文眉頭一皺,道:「閣下根據那點說我來自昆侖?」 蕭半航正色道:「蓋少俠适才施展的身法,奇詭莫測,錯過老朽,何人能夠識出?舉世之中,能夠練成此種『須爾六合』身法的,只有武林三青中的星川頑叟一位,故而老朽一看即知少俠必是星川門下。」 蓋宇文一聽武林三青,雲時面色微變,但卻立即警覺,故意面露不快道:「若我自承天臺門下,閣下尚有何說?」 蓋宇文此種神色,那能逃過蕭半航耳目?只聽他又複哈哈笑道:「須彌六合身法,固屬天臺所傳但天臺『菩提輕相』三百年之前即已失落,少俠此說甯不自欺欺人?」 蓋宇文向來誠實忠厚,此時被蕭半航一句反問,頓時面孔微紅,呐呐無語。 蕭半航輕喟一聲:「老朽深知蓋少俠必有苦衷,不過,老朽仍要請問蓋少俠是否一下昆侖,即赴九華?」 蓋宇文點點頭算是承認。 蕭半航頗為疑怪的問道:「歐陽不二機智武功莫不超人一等,蓋少俠如何瞞過此老入莊就館?」 蓋宇文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自傲之色,道:「矯裝遊山賞月,看准歐陽莊主經過削壁之時,萬丈失足,他便救我返莊。」 「少俠怎敢肯定此老救你?」 蓋宇文笑道:「然而歐陽不二何以能稱『仁心遁叟』?」 「少俠又何能被此老聘為教席?」 蓋宇文頓時也很茫然道:「此乃歐陽莊主自動相聘,其中原因,迄今恐只莊主一人自知!」 蕭半航臉上掠過一線詫異的神色,似是自語道:「難道是那斷劍殘珠……」 蓋宇文截斷他的話頭,冷笑道:「一年所見,那司馬長虹可稱得心狠手辣,莊中會武的莊丁,莫不畏之如虎。月前手斃全莊總管八臂哪吒郝彪,毒死莊主內室丫環碧姑,在在足證此人既是無情無義更是狂妄跋扈。」 蕭半航長歎一聲,插口道:「蓋少俠切勿對人猛下斷語!斷劍殘珠昔日俠名,遠在仁心遁叟之上,今兇殘毒辣,必非毫無道理,九華山莊之事,他身為二莊主,處置下屬,又何必責之過苛?」 蓋宇文冷哼一聲不語! 蕭半航一怔,臉上微現驚容,但稍瞬即逝,轉念之間,極其慎重的問道:「青城煉士蓋大俠,跟少俠是何淵源?」 蓋宇文陡覺渾身一震,熱血揚沸,幾乎不克自持。他明知面前之人,正是自己父母的生死至交,然而,他卻不敢相認。當下,緊咬牙根,沉聲答道:「青城蓋大俠,前輩高人,雖與在下恩師戚誼甚厚,只是在下福緣甚淺,從師習藝之日,蓋大俠早為古人了!閣下難道邀約在下至此,竟是為了此事麼」 這種神色,那能瞞得過老于世故的蕭半航?心裡早已明白,淡淡一笑道:「蓋少俠既與蓋大俠毫無淵源,老朽終算放心不少了!」 情意墾切,語調仁慈,蓋宇文心中一熱,目泫盈然,真想坦然相認!不過,他猛然想起,此人既與仁心遁叟相交,其中一定另有原因,還是冒失不得!霎時臉色一沉,極其冷酷的笑道:「閣下深夜擾人,又是提出許多不相干的問題,本是令人難以忍受,在下看在閣下年紀不小,今宵願以長者之禮相待,不予深究!」 語音稍頓,目露精光,微睨左側叢林一眼,接道:「仁心遁叟予我固有小惠,在下自有還報之時,尚希閣下轉告歐陽不二和司馬長虹,最好少談在下之事,更不要亂猜在下與『死林』有何牽涉!與閣下同去九華少年,並請轉達;勿因一時口快,招致日後殺身之機——」 話聲未畢,驀地,但見他身形暴起,直撲蕭半航身側叢林,口中怒喝道:「何方鼠輩,在此藏頭露尾?」 就在他身形剛動之際,蕭半航也已發覺林中有人,雙肩微擺,便也跟蹤撲入叢林。 樹林森森,夜風簌簌,林中那有半絲人影?心中一陣駭然,晃身退回原處。 耳聽百丈以外,傳來蓋宇文一聲怒喝,緊接一聲「砰」然大響—— 一陣淒厲刺耳的慘號,劃破長空,直朝西北方逝去。眼前白影一閃,蓋宇文已自氣定神閑的立於原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