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幽冥谷 | 上頁 下頁


  這幾天來,開封府城,顯得有些異樣。街頭巷尾,正一天一天增加著許多身著勁裝,身強力健的彪形大漢。茶樓酒肆之中也堆滿了濃眉虎目,盛氣凌人的綠林豪俠。而且,更有許多和尚、尼姑、道士和乞丐,正從四面八方向開封趕來。

  每個人都是顯得那樣焦急,緊張而又興奮……

  ***

  這一天在開封鼓樓大街,最著名的「太白居」酒樓的門前,來了一一位塵沙滿頭滿臉的少年書生。

  雖是行色匆忙,風塵僕僕,但仍然掩不住他那明亮如電的神目,和俊朗飄逸的英姿。

  他正是那九華山莊莊主,仁心遁叟極其推重的西館教席蓋宇文。

  十天前,他懷著無比悲憤沉痛的心情,離開了九華山莊,開始他真正的充滿了血腥的江湖生活。

  他很抱歉的不辭而別,他更抱歉的是,他在臨走的夜裡,做了一番手腳,傷了兩名無辜的莊丁,和待奉了他一年的書僮!

  為了掩飾他自己的身份,他沒有辦法不這麼做。因為,還有更多更大的責任,急待他一件一件的去完成!

  同時他對九華山莊的人物,也懷有著一份本能上的警戒,特別是那位一一莊主斷劍殘珠司馬長虹。

  他深深凜記恩師告誡他的一字一句:「你下山以後,切忌讓任何一位武林人士知道你的來歷,尤其是你的父母是誰,更不許你施展『真言九解』中的武功。如果碰到了會使這種武功的人,你也必須假裝不識,萬勿衝動……」

  當時他對恩師的告誡,很是不滿,他認為丈夫行事,敢作我為,為什麼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敢告訴別人?何況十五年前的殘酷血劇,時時縈回在他的腦裡,他只覺得他要找出那些人來,殺光!讓他們身受得更慘!

  可是,在他得到「青城血誓錄」以後,他開始懂了。他瞭解到他可輕易的擊敗列名「青城血誓錄」中廿多名各派高手三分之一人數的聯手圍攻,但卻無法在一役之中,擊敗他們的全體!

  所以,他裝作自己被死林人物劫走。十天前,他扭絞著血脈激憤,索索發抖的雙手,睜開著曝眥欲裂,紅絲滿布的雙目,離開九華。

  他向著耿耿蒼天,向著冤辱而死的父母在天之靈,向著遠居西陲的恩師禱誓!他要接著那寶貴而又充滿了血債的絹冊上所依次排列的名號一個一個的去……

  他血腥生命的第一站,就是享譽武林的少林正派。

  他本來是準備由太和、經項城、郾城、直下襄城、禹縣登封而上嵩山的,可是,當他一踏入河南省境以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從到達界首開始,就不斷的發現一批一批的武林人物,都是默默不交一語,行色匆忙,神情緊張的北上,奔向開封,在沈邱和項城,更發現了數撥洞庭門下,也是神色匆忙的趕奔開封。

  這使他不得不作了個假定,武林中」定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在開封發生,否則,一向不與問江湖是非的洞庭神龍,決不會派門下子弟出湖。

  於是,他改變行程,先到開封。

  在「太白居」的門前,他揮了揮衣衫塵土。眼角微掃樓下座無虛席的食客;雖是多半全是勁裝大漢,到也沒有什麼惹眼人物,便一搖三擺的晃上大樓。樓上食客不多,他選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樓裡樓外盡在眼中。

  夥計陪著笑臉跑來,他隨意點了幾道菜,要了一壺上等竹葉青,便自斟自酌的吃喝。

  這時,樓下又蹬蹬蹬的上來了一批酒客。

  蓋宇文不須抬頭去看,僅從來人上樓時的腳步之中,已然知道,這來的是幾位武功頗高的人物。

  一陣紛亂,樓上座客似已全部都拱手立起。

  蓋宇文劍眉微挑,心想:「這是誰,能有這麼大的威望?」

  耳中卻聽得一陣氣貫牛鬥,豪邁絕倫的哈哈大笑。一個極為蒼老的聲音,隨著笑聲說道:「老朽當不得各位如此盛禮,請坐,請坐……」

  此人好精湛的內力!

  蓋宇文心中一動,借著舉杯之際,星目斜睨,打量這群來人。

  為首一人年約八旬上下,禿頂濃眉,虎鼻環眼,面色紅中泛紫,身軀極為魁梧,卻穿著一套籃布小褂裙,赤足草鞋,看來極為怪異。一臉笑意未歇,想是适才發話之人。

  緊隨在此老身旁的,是位四十左右,面孔犂黑的虯髯大漢,正在側身肅客,仿佛主人模樣。

  在大漢的身後,還有幾位高矮不等的人物。

  蓋宇文目光剛剛掃向那虯髯大漢身後,霎時混身為之一震!

  入目驚心,那晚九華山莊,養心閣內的「藍衫朱履」老者和方面大耳,貌相魁梧卻又口若櫻桃的少年,赫然在座。

  那「藍衫朱履」的老者,正以一種極為平靜的眼色,卻似無意的沖他一笑。

  他迅速的轉頭,面向窗外。並非害怕,而一種本能的下意思動作。

  其實在此樓座客均已起身拱手之際,偌大的酒樓,只有他依然把盞獨酌,必然要引起大家注意。

  那虯髯大漢卻早在上樓以後,面色不快的瞪他一眼,只是他未曾見到而已。

  蓋宇文心中,此時極為不安。他怕那老少二人揭穿他早已被人認為已被死林人物劫走,卻又突然出現開封的怪事,那必將引起更大的風波;最起碼他會遭到更多的人像斷劍殘珠司馬長虹對他一樣的懐疑。

  加上「青城血誓錄」和「汲塚殘篇」的被劫,而自己卻又在第二天夜裡失蹤,行前更仿照死林中的手法,點倒了書僮,擊昏兩名莊丁。今日突然在開封露面;這些枝枝節節湊在一起,非常自然的,會叫人聯想到,自己不會武功,不是事實。

  他後悔自己不該好奇的翻閱「汲塚殘篇」,而更不該的是,自己一時高興,竟然把「汲塚殘篇」上的武功記在心中,否則,他怎會使用「七煞彈指」的絕毒隔空點穴手法?如果當日施展任何一種武功,縱令別人懷疑,卻也不可能將自己扯入「死林」一幫而論了。

  他雖然個性倔強,更是非常狂傲,但是,他卻不願成為天下武林的公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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