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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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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黑衣蒙面人的話音,陰森冷癖,聽來頗為刺耳。 紫雲真君臉色微變,但卻未曾發作,只是淡笑著道了聲:「請!」 黑衣蒙面人冷哼一聲,雙肩微搖,一式「穿雲拿月」,右手倏然由下往上一翻,揮臂斜砍紫雲真君左脅。 紫雲真君目睹對方出手一招,大出常規之外,面色不禁再度一變。 心想,今天這少室峰頭怎會來了這麼多身懷別出蹊徑的武功之人? 念頭一轉之際,對方掌力已發。 紫雲真君陡感一股極為陰柔的勁道,不疾不徐的竟將自己那左邊的半個身子,完全罩住。 他終於不愧一派掌門,武功高絕,睹狀微微一笑,左手大袖緩緩一揮,迎向黑依人拍來的右掌, 同時口中喝道:「閣下速速亮劍,今日之會,是以論劍為主。」 紫雲真君話音未落,黑衣人已疾退兩步。 敢情适才紫雲真君那看來輕描淡寫的大袖一揮,卻是凝聚了他六十多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真力。 雙方凌空一按,黑衣人頓感右臂如遇重擊,迫得撤掌後退。 容得紫雲真君說畢,黑衣人已捷途飄風的飛身自十丈以外的一株翠柏之上,折了一支兩尺多長的斷枝,落回原地。 這騰身折枝到縱回原地,來回二十餘丈距離,只在一瞬之間完成,尤其是身法之輕快俐落,更是瀟灑之至,只看得四下群雄,齊皆讚歎。 紫雲真君也忍不住暗中點頭! 黑衣人一枝在手,冷笑一聲道:「在下雖然習劍,但卻從未用劍,權用這根柏枝充劍吧!」說著,柏枝舉處,閃起一片光影,罩向武當掌門。 紫雲真君從對方折枝代劍的輕功身法之上,已然看出這位黑衣人的武功,在劍術上定有相當造詣。 因此,對方斷枝一舉,紫雲真君也不敢托大,順手一抖拂塵,一招一問鼎中原,帶起千道金霞,白衣飄忽中,已將對方斷枝封退三尺。 紫雲真君身隨勢劍,迅疾無倫的一左一右連攻兩招。 黑衣蒙面人紗巾內目光一凜,暗道:「這老道的武功確也不凡!」 他心中雖是暗凜,但掌中斷枝卻施展了兩招中原罕見的絕學,「萬里寒光」、「三邊曙色」,恰到好處的,將紫雲真君的攻勢破去。 漫天金霞陡斂中,黑衣人斷枝一揚,立即冷冷道:「三招已過!」 紫雲真君被對方這兩招從未見過的劍招逼退了三步,心中委實驚極,凜極! 不過,他乃中原大派的掌門人,心中斯時雖已驚凜萬般,卻也不能表露于外,聞言只淡淡的笑了笑道:「閣下足夠資格爭取『劍林盟主』……」 此刻,那兩位身為盛會公證的「天涯孤叟」和「冰島漁子」二老,不禁全都緊緊的鎖起眉頭。 先前的那位勁裝小子,出手幾招,已經夠這兩位老人深思半天的了,不料,怪事竟然不斷,這位黑衣蒙面之人,更透著奇異的色彩。 除了那一身非絲非緞,非稠非布的黑衣,和蒙著臉,看不見的面色之外,那拍出的掌力,反常的劍招,都使得這兩位老人驚疑不定。 「天涯孤叟」軒轅浩神目來回在那坐在巨松之下的兩個業已通過試招,而有機會爭奪「劍林盟主」的少年身上轉來轉去。 「冰島漁子」南宮鄭則仰首向天,一派肅穆沉思之情。 這兩位公證人,卻忘了那仍在搏鬥中的試招之戰。 良久—— 「冰島漁子」南宮鄭忽然低聲一歎道:「軒轅兄,那位黑衣蒙面人的路數,老朽想出來了。」 「天涯孤度」軒轅浩微微揚眉一笑道:「南宮兄已看出此人來歷了?」 「冰島漁子」點頭低聲應道:「看他那斜斜出掌,隱含的內勁,且能同時單住對手的半邊身軀,頗似當年……」 「天涯孤叟」軒轅浩突然擺手笑道:「且慢,南宮兄你這一講,老朽也猜出來了。」 「冰島漁子」聞言笑道:「如此看來,咱們可能都猜對了。」 「天涯孤叟」頷首笑道:「當然,舉世之中,恐怕也只有幾個人能看得出這種手法了。」 他語音倏然一頓,長歎一聲道:「南宮兄,此人果真命長啊!」 「冰島漁子」聞言,忽然大笑道:「軒轅兄的命難道不長麼?」 「天涯孤叟」聽得爽朗失笑! 他似是料不到也「冰島漁子」會有此一答! 半晌,「天涯孤叟」才神色黯然的自語般低低吟道:「再回頭已百年身!」 「冰島漁子」眉頭倏皺,詫然的凝視「天涯孤叟」笑道:「軒轅兄此言何指?」 「天涯孤叟」再度低吟道:「傷心人別有懷抱!」 「冰島漁子」心中暗暗的吃了一驚,但口中反到大笑道:「軒轅兄,你怎地顯得婆婆媽媽的了?什麼『再回頭已百年身』,什麼『傷心人別有懷抱』,這豈是你這老頭子該說的話呀?」 「天涯孤叟」軒轅浩聞言,陡然混身一震! 「南宮兄責備得是!」 他目光中微現異采的一掃「冰島漁子」,又道:「軒轅浩內心確有難言之痛,故而一時失態,望南宮兄見諒。」 「冰島漁子」心中忽然暴起一份極為不安的感受! 他發覺這三十年前的故交,委實好像有著太多的心事,他本想再拿幾句話引搭「天涯孤叟」把昔年幸脫死劫的經過說出,可是,他陡地發覺此舉無異是給「天涯孤叟」增添困擾。 於是,他咽下了已到口頭的話聲! 他深知武林人物的自尊心,無不極強,這種詢問對方幸能不死的事,多少一定會傷及對方自尊的。 何況,其中又有別情呢? 「冰島漁子」的念頭,轉得極快,差不多在「天涯孤叟」軒轅浩的最後幾個字甫告離口,他已接著哈哈一笑道:「軒轅兄,你我相交不下四十年,難道還值得這般見外麼?」 「天涯孤叟」聞言,卻應聲搖頭道:「南宮兄,軒轅浩生平耿直自持,但不料到了這行將就木之年,反而不能面對故人,一吐胸腑,你說,這豈能不令軒轅浩疚心之至?雖然——」 「天涯孤叟」忽然數眉仰首向天,長歎一聲道:「雖然南宮兄不肯見怪,但軒轅浩卻是心中痛苦已極。」 「冰島漁子」固是越聽心中越驚,但他外表反到是越發的表現得無所謂,故意在「天涯孤叟」話音一落,便淡淡一笑道:「昔日之事,說多了徒增悵惘,到是這黑衣人的來歷,你我俱已猜出,卻未說出,焉知所見略同呢?軒轅兄何妨先說,看與老朽所猜,是否一人?」 「天涯孤」軒轅浩早知南宮心意,依他平日性格,早就把昔年自己身臨絕境,終能不死的經過說出來了,可是,他此刻實有不能言的苦衷。 因而,他總覺得有些兒愧對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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