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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笑聲甫落,話音方歇,從峰下已嗖嗖撲來十二條,疾快如風的人影,似有意似無意的將司太青圍住。

  為首的那位羽衣星冠,神清氣爽的老道,身形甫落,立即抱拳施禮,執禮甚恭的吐氣發話道:「晚輩勞哀畬拜見師伯!」

  司太青負手向天,冷笑一聲道:「勞哀畬,老夫還是你的師伯麼?我只道你自從接掌邛峽掌門以後,早把我這老不死的忘了呢!」

  邛崍掌門勞哀畬聞言,誠惶誠恐的低聲道:「師伯言重了,晚輩愧作……」

  勞哀畬話音未畢,司太青突然喝道:「勞哀畬,你率領門下,似這等將老夫團團圍住,是何居心?莫非這就是你對尋長的禮教麼?」

  勞哀畬目光一轉,突然將手一揮,隨他而來的邛崍門中兩大護法之一的「七坎羅漢」智通,以及十位弟子,立即排成一行,與「混天四怪」等同時喝了個大喏,一齊拜倒在地。

  「邛崍煉士」勞哀畬也自俯首,躬身說道:「勞哀畬謹率門下,叩見司師伯。」說著,也自跪倒拜了三拜。

  司太青眉頭微皺,冷哼一聲。

  「貌似恭謹,心若蛇蠍,老夫化外之士,孤島叢民,可當不得你這掌門人的大禮參見。」說罷,但見他大袖微揮,一陣輕風,倏然拂出。

  邛崍一派,自掌門以下,跪伏在地上的十五名高手,無不頓感這陣看來不起眼的柔風,勁道之強,大得出奇。

  眾人心頭甫自一凜,那股柔風已業將他們那跪伏的身軀托起,不由自主的雙腿一挺,站立當地。

  勞哀畬睹狀,面色大變,起身笑道:「師伯已把『玄磁真炁』煉就了?」

  司太青冷笑道:「不勞掌門人垂詢,老夫這一身武功,只怕早已不在你這身為一派之尊的法家眼下吧!」說罷,更是望著眼前眾人,冷笑不已。

  「邛崍煉士」勞哀畬當真是能屈能伸,饒令司太青何等冷嘲熱諷,惡言相向,但卻依然毫不動色。

  他側目掃視了峰頂諸人一眼,緩緩向司太青說道:「晚輩不知師伯已然駕臨這天都峰頂,否則——」

  司太青突然接口冷哼道:「否則,啥,只怕你就犯不著這峰頂之上,當著天下群英,明目張膽的將老夫圍困落下把柄,而另設詭計,意圖在半路之上,人不知,鬼不覺的將老夫攔截謀害了吧!」

  「邛崍煉士」清臒的面色,變得極為難堪的訕訕道:「師伯對晚輩太不相信了,晚輩縱然不把天下群豪放在眼中,但對師伯卻是衷心敬佩,無日或忘。」

  司太青聞言,暗自一驚。

  他雖然深知自己故交「離心追魂」柳揚,確會有心造就勞哀畬,使其將來能獨霸武林,但是,他卻未曾料到勞哀畬此時此地,竟敢正而出言藐視武林群雄,不懼天都峰頂各派高手群起相攻,到是大出意料之外。

  不過,司太青心智極高,略一沉思,已知究竟。

  當即冷笑一聲,向勞哀佘哂道:「好小子,你想拖老夫下水麼?」

  勞哀畬神情剛自一凜,司太青已呵呵笑著又道:「柳揚老兄曾經一再在老夫面前吹噓,說你心機過人,聰穎至極,將來必能光大邛峽門戶,老夫因是向來不大喜歡你們邛崍派中的下流作風,故而對你師門一派,除了令師而外,從不假以辭色,由之對你也就不予稍貸,但今日看來,柳揚老兒說得不錯,邛崍派可能會因你而聲勢大盛。」

  司太青話音一頓,看了那位表面顯得極為恭謹,但骨子裡卻忍不住意氣飛揚,輕燥不安的勞哀畬一眼,又道:「可惜,『水能載舟,水亦能覆舟』,你的機詐,固可使你光大邛崍門戶,但你的機詐,也適可使邛崍子弟遭遇滅門之慘。」

  勞哀畬在「璿璣島主」司太青話音初起之時,到確是難感振奮,因為他知道能狗得到此老讚譽的人,在武林之中,實是不甚多見。

  但是,司太青話音一落,勞哀畬立即心神巨震。

  司太青的話不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聰明不可恃,機詐也不可恃。

  除非自己的武功,高過一切才可恃。

  然而,那多麼難?

  尤其是要對付天下群豪,全靠武功,也不見得可恃啊!

  勞哀畬頓感迷惑。

  「邛崍掌門」沉吟不語,卻使這滿布高手的黃山天都峰頭,呈現一種前所未見的緊張。

  須知勞哀佘在武林之中的聲望,固難比「璿璣島主」這等高人,但是,他卻是七派之中,介乎正邪之間的,而又手眼通天的一位掌門人,他的心念和舉止,都足以影響今後武林的動靜。

  因此,每個人都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反應。

  可是,勞哀畬卻仍然低頭未語。

  「璿璣島主」司太青寒著臉冷冷一笑,喝道:「勞哀畬,你好像想了不少啦!」

  「邛崍煉士」一怔之間,低聲道:「不錯,晚輩想了很多。」

  司太青微微一笑,道:「你該走了!」

  「走?」

  「不錯,帶了你的門下,速離此地。」

  「邛崍煉士」目光突然變得閃電般明亮。

  司太青面色一板,冷哼道:「勞哀畬,你太不知進退了,識時務者呼為俊傑,老夫看在你過世的師父面下,予你一條自新之路,你難道真想自挖墳墓,自取滅亡麼?天都峰頭,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得你而甘心?你如果真想找死,可別死在老夫面前,讓老夫無顏面對地下故交。」

  「邛崍煉士」驚凜至極的混身一震。

  他發覺司太青的話說得一點都沒有保留,事實上,他自前處境,確如司太青所料,若是他無法有十成把握將多派高手擊退,他若想全身而退,真頗不易。

  他目光閃電般橫掃峰頂群雄,終於,他低下了頭。

  「師伯金言,勞哀佘決定遵命!」說著,抱拳向司太青一揖,扭頭向身後眾人喝道:「走!」

  青衫微拂,竟然連峰頭群雄看都不看一眼,便閃身直往峰下撲去。

  邛崍門下的四怪,一護法及十大弟子,雖然面有不忿之色,但也未發一語,騰身而去。

  這時——

  昆侖派第一高手,「三奇劍客」司空永陡地一聲斷喝:「站住!」

  白影乍閃,人已攔向勞哀畬身前。

  邛崍掌門勞哀畬冷笑一聲,去勢不衰,口中喝道:「擋我者死!」

  大袖雙飛,匝地狂濤,漫天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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