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路迢迢 | 上頁 下頁


  而且這七坯新塚,寸草不生,足見七老們仙去之日,距今尚不太遠,也許自己二人早到幾天……

  兩人驚凜沉思之中,「怪僧」話聲又起:「老衲與七老均是知交,每隔半年,老衲必來此峰一遊,十日之前,老衲攀達峰頂,發現這七位老友,竟然全都被人以極重的手法,震破天靈而死。老衲不忍故人曝屍荒野,這才化半日之功,堆起這七座新塚,以慰老友在天之靈,並預備在這峰頂高誦七七四十九天往生大咒,以為老友超脫。」

  範三奇聞言,心念略動,舉步上前,注目舉看那七座新塚,只見每座新塚之前,均豎立了一塊小小的石碑,碑上刻著七老的姓名:

  「癡叟易嘯天」!

  「瞽叟禰平」!

  「聵叟蕭庚」!

  「醉叟葛元逸」!

  「怪叟龍岩」!

  「金髮姥姥費五姑」!

  「醉心客梅斐之」!

  範三奇目光過處,發現了「怪叟」龍岩,竟也是七老中人,他已了然天智禪師要于文濤前來尋找「天都七老」的意義何在了。

  但是,這一番心血果然白費了。

  範三奇回頭略視正站在自己身後,面對這七座新塚石碑之上姓名,目光中流露出一片茫然神色的于文濤一眼,心中更是悵然若失。

  他幾乎不知道今後究竟應該再怎樣辦才好。

  他疑懼,如果天智大師果如第二道貝葉觶牒所示,業然以身相殉,則天智大師的死,並未促成于文濤的心願得償。

  「怪叟」龍岩是于文濤的外祖父,也是這孩子的唯一親人,居然也棄他而去,這孩子的命,難道真的這麼苦麼?

  他默然。

  于文濤也是默然。

  「天都七老」,他一個也不認識。

  包括他的外祖父「怪叟」龍岩在內。

  因為,他從八個月以後,就沒見過他母親。

  他的印象就沒有母親。

  他的記憶中,沒有母愛。

  甚至於有時候連他父親于鴻奇的面貌,也會模糊。

  他只記得在六歲的時候,他父親把他送到一座深山的古洞以內,勿匆的搬了一塊石頭堵住洞門出去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一個人在洞內呆呆的等,等,等!害怕!饑寒交煎!大聲啼哭!

  然而,沒有人答應。

  他想跑出山洞,卻無力搬開那塊巨石。

  他絕望中,抓起洞內的青苔去填飽肚子。

  他的一雙小手,脫了一層皮。

  渴了,他伏在石壁上,伸著舌頭舐那一點一滴的山石陰泉。

  不知道多久?也許只是一兩天,也許曾是一兩月……

  終於!

  他暈絕在洞內的潮濕的山石之上。

  當他再度醒來,他身邊已多了「白雲玄鶴」范三叔。

  此後,他們相依為命的流浪三年。

  直到十年之前,他們開始寄居在國清寺。

  他也開始跟天智大師習煉「法華宗」的武學秘傳。

  可是……

  天智大師又棄他而去了。

  「天都七老」也棄他而去了。

  他想不到,連自己要找的人,都會棄他撒手而去……

  他陡地心神狂震。目光掃向身前的「白雲玄鶴」範三奇。心想:「范三叔會不會也棄我而去呢?」

  是的,他也會,死,是人生必經的一條路啊!

  尤其是武林中人,他的腳步,永遠跟「死亡」只隔了一張薄紙,一念之差,或是一著之誤,他就會誤入死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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