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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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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理而論,休說那玄衣老者不敢相信,連這位青衣少年人,自己也感到大惑不解。 他微閉雙目,略一運氣,卻發現自己體內真氣,絲毫未曾阻塞,而胸前會挨灰影一擊之處,更是痛楚全無。 他陡地閃身而起,皺眉向老者道:「三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玄衣老者,茫然搖頭,沉聲應道:「孩子,你問我,我又問誰啊?」 青衣少年,皺眉冷笑,脫口叫道:「我于文濤……」 這少年口中「濤」字甫告出口,陡見他劍眉一豎,突地住口,閃電也似的霍地轉身,目射渡仙橋下山徑。 玄衣老者此時也有所覺,立地旋身,放目山下—— 只見那險巇天成的「好漢坡」鳥徑之上,正彳彳亍亍的奔來一條東倒西歪灰色人影。 這條灰影,看來似是醉漢一般跌跌撞撞,手足並舉的往山上爬來,但他舉手投足之際,速度卻又驚入至極。 眨眼之間,已至十丈之內。 從「好漢坡」到「渡仙橋」,其間相距,何止百丈?但這位醉漢般的灰衣人,卻在瞬刻之間,即已抵達,此人一身功力,實是駭人聽聞。 青衣少年,心頭狂震,目光凜然的逼視對方,這才發現,這位灰衣之人,乃是一位佛門僧侶。 只見這位彳亍著一雙破草鞋,身如敗柳殘絮,跌跌撞撞而來的僧人,身高不滿三尺,禿眉細目,面容瑣環,一襲灰布僧袍,不僅千瘡萬孔,更是油垢藏污,體得不忍令人卒睹,而那三寸多長,枯草一般的亂髮之上,卻斜頂了一隻金光閃閃,其大不過如掌的奇形毗盧小帽,看來是這等的不調和,不相襯。 青衣少年看得心中雖感驚訝,卻是不識此僧是誰?但那位見識多廣的玄衫老者,可就入目心驚,暗暗叫苦。 此時又矮又憐的怪和尚,業已走近兩人立身之處,玄衫老者心中微動,身形略閃,正待讓開一步,好讓這位無人不怕的怪和尚過橋去,不料他心念方動之間,那位狀似瘋癲的怪僧,業已透身而過,站在渡仙橋的另端,哈哈怪笑。 這是什麼身法?簡直快得肉眼幾乎難見。 青衣少年嘴角微掀,心中突然想起适才自己胸前陡挨迎面而來的萬斤重擊,不也是眼前灰影一花麼? 莫非就是這怪和尚搗的鬼? 因此,他嘴角微掀,正待有所喝問—— 誰知瘋癲的怪僧,已然信口高歌,凌空舉步,飄飄如灰蝶翔空,直往拔空千仞的天都峰頭走去。 青衣少年直看得目瞪口呆,人世間輕功,豈有能練到這種不須閉口提氣,踏虛為實的地步? 而玄衫老者則不僅驚凜于對方的功力,更驚凜於出自怪僧口中,迎風入耳的奇異歌聲。 原來那怪僧口中唱著:「休、休、休!勸君莫急上天都,蝶夢成空諸緣盡,癡翁怪叟不堪留!不堪留,半坯黃土,人間處處惹新愁! 「去、去、去!天臺峰頂覓奇遇,十載盛名委塵土,仇讎冤怨化飛絮!化飛絮,兩難並具,新愁舊恨,聚!聚!聚……」 清越歌聲繞耳未息,灰衣人影已然化為一絲黑點,在壁立萬仞的天都峰頭,悄然消失! 青衣少年聽得微微發愣。 玄衫老者卻低歎沉思有傾,突然低聲自語道:「照這位高僧歌中之意,莫非天都之行又成泡影了,麼?」呢喃中又慢慢抬起頭來,仰視天都峰頂,怔怔出神。 青衣少年面色略變,朗聲發話道:「三叔,你識得這位瘋和尚麼?」 玄衫老者鬥的身軀一顫,搖頭道:「不認識!」 但青衣少年目光如電,早已發現玄衫老者神色不對,因此,他知道這中間,必有蹊蹺,只淡淡說道:「三叔,我們不也是要上天都峰頂去麼?」 他心中以為,只要到了天都峰頂自然一切可以瞭解。 但玄衫老者卻極為神秘的看了青衣少年一眼,道:「孩子,天都之行,只怕沒有結果了……」 玄衫老者話聲未落,陡然從那天都絕頂傳來一陣,高吭入雲,響徹天表的如同龍吟般長嘯。 玄衫老者倏然住口,神色不定的仰望天都。 青衣少年卻突然雙腳一跳,喝道:「三叔,天都之行,乃是天智大師遣命,大師禪機既如三叔所稱那等輿妙,大師遺命豈可不遵?」說著,竟然不等玄衫老者反應,立即雙肩一聳,直向對面撲去,口中又同時喝道:「三叔,我們這就先上天都峰去看看吧!」 玄衫老者目光一凜之間,那青衣少年業已如飛般,在對岩峭壁之間,手足並用,往上攀援。 雖說玄衫老者冥冥之中,頗感此行不佳,但這少年人既已攀向峰頭,自己卻又怎能不去? 何況他更擔心的,是這少年的安危? 玄衫老者心念略轉之下,低歎一聲,鋼牙暗咬,凝足全身功力,雙手交揮,一式「驚龍乍起」,輕飄飄如一葉鴻毛,直往天都峭壁飛去。 這兩人身形展開,雖較之那位「怪和尚」的「踏虛成實」絕頂凌虛跨步輕功,相差甚遠,但其速度之快,輕功之妙,已可當得江湖一流高手無愧,尤其是玄衫老者,功力身法,更是驚人。 也不過盞茶不到,兩人竟已同時攀達天都絕頂。 天都峰本是五峰並列,最高兩峰之間,有一石樑相通,這一老一少攀登之處,乃是石樑西側的峰頭,也正是上古仙人容成子隱居修煉之所,相信黃帝軒轅氏曾經來此問道,今日問道遺跡雖已杳不可尋,但半傾石屋猶存三間。 兩人目光過處,發現這座峰頭,竟是靜得出奇。 不但沒什麼「天都七老」,就是連适才凌虛舉步,飛上天都的灰衣怪僧,也一無蹤影。 玄衫老者雙肩略晃,舉步直往那三間半圯的石屋行去,青衣少年一聲不響,舉步相隨。 淒厲山風,吹得兩人衣衫獵獵。 雖是深秋之季,但因天都絕頂,高出群峰,故而此時早已較之平地隆多,還要冷得甚多。 這一老一少,衣衫甚薄,身處其間,卻是未現凍容。 走近石屋之前,這一老一少陡地全身一震。 這三間兩暗一明的石屋固已傾圯,但那當中石室以內,卻並非如想像中的那樣破敗零落,蛛網塵封,反而極為潔淨,不落纖塵,而且在石屋正中牆壁之上,刻有兩幅猙獰至極的骷髏鬼臉。 此情此景,表示這石屋之內,應是有人居住。 玄衫老者心頭電轉,倏地舉步便朝右邊那間暗屋內走去。 青衣少年身形一晃,也自踏向左邊石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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