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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


  床上被褥凌亂,高天弘探手一摸,猶有餘溫,知道周小娟等離去未久。

  再一察看屋內陳設,並無移動或者傾倒的現象,可見也並未發生什麼斯殺搏鬥。

  忽然,高天弘眼前一亮,一紙短箋,用硯石壓在桌上。

  高天弘取過一看,娟秀的筆跡,短短地寫了六個字:「為尋父蹤,暫別。」

  高天弘輕籲一口長氣,心安了,第一,周小娟傷勢業已全愈,第二,周小娟並未遭遇什麼兇險,而是安然離去的。

  突然「為尋父蹤」四個字,在高天弘腦際一閃,石飛揚與周白塵浴血苦戰的事也跟著浮上心頭。

  急切裡,將短箋往懷中一揣,奔出屋外,喚來店家,打聽「瀟湘別館」被焚之事。

  店家似乎也不太清楚,僅僅知道有一批武林中人圍攻「瀟湘別館」,並縱火焚了若大一片棧房,至於傷亡情形,則更不清楚了。

  在高天弘的想法和周小娟的敘述,石飛揚多半已與周白塵同葬火窟,但周小娟分明有了發現,證明乃父尚在人間,只是不知下落而已。

  周白塵既未死,石飛揚也許尚在人間的成份也就多了,高天弘稍為覺得心寬了些。

  高天弘長然回到了上房,突發事情將他驚呆了!

  前次君山誤飲「迷魂丹」而中了阮玉陵的狡計,後來幸虧周小娟挺身將自己救出。

  可是,隨身攜帶的那張古琴也因此而失落了。

  現在,高天弘回到上房,竟赫然發現那張古琴,端端正正的放在幾上。

  驀睹故物,自是一喜,但自己離開瞬間,竟有人乘也不由一驚。

  來人是敵?是友?真所謂撲朔迷離,高天弘茫然了。

  ***

  在岳陽東南方的幕阜山下的塔集,雖不是一個大鎮,可是三六九日仍是人煙稠密,熱鬧非凡。

  這天——六月初九,正好為上塔集的犬趕集日子,只見市街之上,萬頭贊動,人潮逢捅。

  集東一座破敗的城皇廟,更是人擠人地湧塞著,倒不是這廟裡的城皇爺爺特別靈驗,而是這廟前有一個占地十畝的廣場,這廣場又多是些江湖賣藝高人,星相問卜奇士的集結之地,故而引來無數好奇而又憂閑的人前來圍觀。

  在廣場的東北角上,有一棵大槐樹,濃密的枝葉,正好遮住了正午烤火的夕陽,一個藍衣蔔者占住了這塊得天獨厚的地方,所在陰涼,圍觀之人也就特別多。

  這藍衣蔔者,劇石為案,面前擺了一隻破舊硯臺,墨汁猶濃,硯上換著一支禿頭毛筆,應用道具,只此而已。

  在一套文房「二」寶的旁邊,有一幅已呈灰黃色的白布,布上寫著一副短聯:「有憂報憂,有喜報喜,是禍言禍,是福言福。」

  中間寫著幾個小字:「問流年,問凶吉,一律收紋銀百兩,測字半之。」

  雖然這位蔔者貌相清奇,雙目奕奕有神,一派仙風道骨,令人望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但如此高的潤金,卻有些使人乍舌!

  所以,圍觀之人除了相顧失色外,無一人上前問津。

  那藍衣蔔者,也不在乎有無生意上門,神態自若,閉目養神。

  日漸西斜……

  忽然一個英姿挺拔,俊秀不群的青衫少年,背上背自一個黃綾包袱,慢慢地兜了過來。

  人群中,有人看得出,可能這青衫少年是個上門的顧客,大家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縫隙。

  果然,那青衫少年向前擠了幾步,輕咳一聲,意在喚醒閉目瞌睡的藍衣蔔者,然後緩緩發話問道:「相士你這玩藝靈嗎?」

  藍衣蔔者朗目遽睜,頓見神光湛然,不答反問道:「公子信嗎?」

  青衫少年似是一怔,修眉微蹙道:「我若不信,也不至於到此請教了。」

  藍衣卜者展顏笑道:「這就行了,所謂信不信當場試驗,靈不靈過後方知,公子是問流年,還是問吉凶?」

  青衫少年搖頭:「不!我只是要測一個字!」

  藍衣卜者連連頷首道:「可以,可以,請隨便寫一個字!」說著,從白布條抽出一張黃表紙,又將那只禿頭毛筆遞上。

  青衫少年稍一躊躇,揮筆在紙上寫了個「回」字。藍衣蔔者先是一怔,繼而蹙眉沉思半晌,忽然長眉一揚道:「所問何事?」

  青衫少年毫不陝豫地問道:「問行止!」

  藍衣蔔者輕鬆平淡地答道:「那太簡單,不妨上幕阜山呂祖廟一行,想必有點收穫。」

  青衫少年似乎頗不放心地詰問道:「相士,何以見得呢?」

  藍衣蔔者淡淡一笑,答道:「公子此行目地,甚為機密,口外封口,不足為外人道也,雙口一併為呂,公子問行止,當然是要往呂祖廟去一趟,才能有所收穫,你快走吧!」

  青衫少年似是一怔,暗忖:這「回」字原不過是一個連絡的記號,想不到這個相士倒解釋得頭頭是道,真不愧為……

  青衫少年心裡想著,腳步也不由向外走去。

  「公子,你還沒有付銀子哩!」藍衣蔔者一聲呼喚,才將青衫少年從沉思中拉回,歉感一笑,自腰中取對一封銀子,凌空拋給那藍衣蔔者。

  藍衣蔔者用手一接銀兩,正待稱謝,眼前已失青衫少年的身影,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道:「咦!怎麼走得這麼快?到底是人是鬼?」

  夜幕低垂!

  幕阜山區整個籠罩在濛濛暮靄中。

  高天弘依照「雪山醫隱」何子清的吩咐,在上塔集見到了「醫蔔雙絕」的另一位「鐵口神算」李少風!

  李少風的指示,是幕阜山的呂祖廟。

  而且這位神卜老者,還在言語中暗示高天弘,要對此行目地,守口如瓶,不得向任何人洩露。

  高天弘在天色盡黑已然進入幕阜山區,此時,一彎牙月,已從幕阜山的七老峰頭,探出了半張秀臉。

  高天弘將忘我聖僧傳授的佛門上乘輕功——「飛天循影術」施展到極限,宛如一縷輕煙,不旋踵間,已然到了半山。

  高天弘驀一抬頭,呂祖廟業已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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