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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才過笄年,初綰雲鬟,便學歌舞。席上尊前,王孫隨分相許。算等閒、酬一笑,便千金慵覷。常只恐,容易蕣華偷換,光陰虛度!

  已受君恩顧,好與花為主。萬里丹霄,何妨攜手同歸去。永棄卻,煙花伴侶。免教人見妾,朝雲暮雨。(案:柳永《迷仙引》)

  黃鶯出谷般的歌聲甫落,可裂金石般的簫韻,也逐漸減弱,窗外明月,偷偷地閃在雲後,仿佛也被這闋小詞迷醉住了!滿座佳賓無語,樽前紅燭卻發出了劈啪之聲,豆大的煙花爆開了,燭花報喜,這兒正是大有可喜之事!

  這是座落在天臺山下方廣寺右側一處小峰之上的一棟小樓!樓高雖只有兩層,但卻廣達六間大小!那簫韻歌聲,便是由這小樓之中傳了出來!

  時間是二更左右,樓外一天明月,顯得甚是孤寂,樓內卻是燈火輝煌,人影幢幢,充滿了洋洋喜氣!

  六間房的隔板,此刻全都打開了!整座的樓,成了一個大廳,燈火照耀之下,一共擺了四桌酒席。

  當中的案上,點了兩枝兒臂粗細的紅燭,使得這小樓上顯出了一股少見的氣氛,每個人幾乎都是在笑!

  那縷簫聲,終於沉寂了!持簫在手的,是位三十不到的青年人,他長得溫文灑脫,氣宇不凡,坐在靠上首一席的客位之上。

  這是,他打口邊取下洞簫,哈哈一笑道:「韓長平在諸位方家面前獻醜了!」

  他吐語清亮,中氣十足,入人耳中,如同金鳴玉震!

  話音一落,坐在他身邊的一位長髮垂肩,峨眉淡掃,出落得有如天仙鳴凡般的黃衫少女,嫵媚的一笑,道:「韓公子,獻醜的是妾身啊!」

  她眨了眨大眼,又道:「想韓公子即是武林大豪,又是宇內名列第一的弄簫仙客,如果韓公子自稱獻醜,那豈不是天下絕對無人再敢吹簫了麼?」

  敢情這位看來瀟灑風流的文士,竟是在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號稱「石樑隱士、天臺簫客」韓長平。

  韓長平淡淡一笑,道:「宛姑娘,你太瞧得起韓某人了!」他話音略略一頓,目光橫掃在場諸人一眼,接道:「姑娘瞧瞧,在座諸位,那一位又不是稱得上武林大豪,一時俊彥?而且,談到弄簫之術,韓某雖然被朋友們封贈了一個雅號,但就韓某所知,比我更強之人,至少還有三位以上!」

  姓宛的美女嫣然一笑,搖頭道:「妾身不信!」

  韓長平道:「姑娘莫要不信,在座之中,就有一位,比之韓某,不稍遜色!」

  宛姑娘瞪大了媚目,道:「是那一位呢?」

  韓長平一指右手席位上的一位白衣少年,道:「這位來自衡山的謝不凡謝大俠,就比韓某弄簫技術高明不下一倍!」

  他此言一出,在座之人,一半以上都覺得驚奇!不由得掉頭向謝不凡望了過去。

  謝不凡卻皺了皺眉頭,微微一笑道:「韓兄過譽了!小弟不過稍懂音律,怎可與韓兄相提並論?」

  他生得魁梧健壯,氣概不凡,與他那不凡的名號,倒也十分恰稱!這時開口說話,只使人覺得,他的每一個字音響亮有力,縱然他也許在音律之學上不比韓長平,但看其內力充沛,氣勁內斂的功夫,至少叫人覺得,他的一身武功,八成不再韓長平之下。

  韓長平聞言,微微一笑道:「謝兄如此自謙,韓某倒感到臉上有些無光了!」臉上雖然在笑,語氣顯然已有些不快!

  那姓宛的少女此刻格格一笑,道:「韓公子,除了謝公子,在座還有人會弄簫麼?」

  韓長平沉吟了一下,搖頭道:「如果還有,區區也不知道了!不過……」他略略的頓了一頓話音,又道:「武林之中,還有兩位前輩高人,極擅音律之學!」

  這時,坐在韓長平右側的一位青衫少年哈哈一笑道:「韓兄,他們是誰?」

  韓長平對這青衣少年,似是極為親密,聞言笑道:「倘是別人相詢,兄弟也許不願多說,但今宵盛會的主人動問,兄弟不說,就是大大的失禮了!」

  敢情這位青衫少年,就是今日盛會的主人!

  青衫少年淡淡一笑道:「韓兄瞧得起小弟,當真是叫人高興!」

  韓長平大笑道:「鄭兄,拋開你是主人的身份不說,就沖你身為武林『南北雙仙』之中,『南劍』嫡派傳人的身份,有事相詢,兄弟只怕也不敢不說得了!」

  原來這青衫少年名叫鄭洪濤,武林中稱他為「南天一劍」,正是「南北雙仙」之中「南劍」鄭仙吾的獨子!

  鄭洪濤這是劍眉聳動了一陣,心中似是對韓長平這幾句話感到不怎麼受用,但因身為主人,韓長平又是主客,當下強自忍耐,笑了笑道:「韓兄,你我交往,少說也有十七八年了!總角相知,近在比鄰,這多年來,依韓兄看,兄弟可是仗恃父執之名,在外招搖之徒?」

  韓長平聞言一怔,立即又笑道:「鄭兄,嚴重了!兄弟多吃了幾杯,少不得有些醉言醉語,得罪鄭兄之處,尚祈鄭兄莫怪才是!」

  鄭洪濤歎了一口氣道:「韓兄,話既說明白了,兄弟又怎會再怪韓兄呢?」

  韓長平朗聲一笑道:「鄭兄大量,兄弟這廂謝過了!」

  雙手舉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又是一笑,接道:「鄭兄詢問之事,兄弟這就回答!」

  他話音未落,忽然有人大聲道:「韓兄且慢說出,且容兄弟猜上一猜如何?」

  韓長平目光一轉,看了這位說話之人一眼,道:「原來是『辣手快劍』丁兄,區區聽說,丁兄在江湖上素以博學多聞見稱,既然有意一猜,想必是十拿九穩的了!」

  這位「辣手快劍」,姓丁叫一泓,他在江湖上雖然不如韓長平雖說的當真是博學多聞,但因終日在外間行走,是以見識之廣,倒也當真高人一等,他立即笑了一笑道:「韓兄所說的兩位武林前輩,其中之一,是不是那位苦行大師?」

  韓長平怔了一怔,道:「不錯!丁兄可是有機會聽過這位大師的押韻?」

  丁一泓笑道:「一曲未終,便被這位老和尚發現了兄弟這個門外漢,是以押韻未曾聆畢,實是生平憾事!」

  韓長平哈哈一笑道:「丁兄,你的耳福不淺了!那苦行大師精于音律,但生平決不在人前吹奏,當代之中,能夠知曉大師精于此道之人,說認真來,又能有幾?依區區看來,丁兄不用遺憾啦!倒是另外一位,不知丁兄可也猜得出來?」

  丁一泓笑道:「可是『青雲醉俠』沐天宏?」

  韓長平搖頭道:「沐大俠麼?算不得其中高手!」

  丁一泓皺眉道:「不是沐老,兄弟就猜不出來了,尚望韓兄指教!」

  韓長平道:「武林中有一處聖地,喚作『埋劍谷』,諸位想必知道的了!」

  丁一泓道:「久聞其名,只不知座落何處,韓兄可是去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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