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六九


  到底這負心子是不是倭國神武天皇所造,以及有什麼靈異之處,紇幹承基都沒什麼興趣,他聽得進去的便是這負心子對於倭國皇室極為重要。他心道:「既然這負心子這等要緊,便是再翻個倍,只怕這中臣鐮足也會答應。」

  他正待開口,猛然間覺得一股寒意。

  這陣寒意如針砭體,紇幹承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他武功法術兩皆不凡,現在天雖然寒冷,也不至於會發抖。這陣寒意來得突然,紇幹承基精神一振,猛地抬起頭來。

  甫一抬頭,他赫然看到兩點黑影直撲過來,一點射向中臣鐮足前心,另一點射的是自己胸口。

  這兩點黑影來得太過突然,此時紇幹承基還是坐著的,若要閃避已是來不及。他大吃一驚,左手五指極快地在身前一劃。

  十二金樓子精擅五魅術,而紇幹承基尤精其中木魅一道。五魅術以物化魅,只要物入五行,便能因物成魅。樓板桌面都是木制,正是紇幹承基所能憑藉。

  只是這些木都是已死之木,紇幹承基不能以之傷人,只能以之自保。他五指一劃,身前的樓板忽地升出五塊,登時擋住他的前心。那點黑影來勢極速,正在那木板上,一下擊穿了一塊,去勢未竭,聲如爆豆,又將另四片也擊穿了。

  紇幹承基面如死灰,心道:「罷了!」他知道以左手之力擋不住這點黑影,右手本壓在那小袋上,此時終於收了回來,在身前一劃。他的右手力量要比左手大得許多,雖然黑影已近他前心,但又有五塊樓板同時升起,那黑影又擊穿了四塊,其勢已竭,到了第五片上,「啪」的一聲嵌在上面。

  也就是這時,一道黑影從屋頂直掛而下,便如一條黑蛇一般,一沾到那布袋,立時卷了上去。紇幹承基已騰出手來,一掌揮去,卻還是慢了一步,那道黑影卷著布袋直上屋頂,已然不見了。

  紇幹承基心頭冰涼。他萬分防備,結果仍然著了道兒,已是怒不可遏,心道:「好奸猾的倭人!」他只道這是中臣鐮足所布之局,剛怒視著中臣鐮足,卻見他一手撫胸,不由一呆,看著身前。在他身前的樓板上,多了十個洞,正排成一排,而離他最近的一個洞裡,竟嵌著一團毛髮。

  這一團毛髮竟然能擊穿他的九重木魅術!紇幹承基心中不由駭然。假如自己功力稍遜一籌,這團毛髮定然要擊穿自己的心臟了。難道中臣鐮足所用,乃是苦肉計麼?

  他還沒說什麼,卻見中臣鐮足左手將那金餅向前一推,道:「紇幹先生,沒想到伏鷹竟然一直就在身側,令先生遭池魚之災,萬分抱歉。」

  中臣鐮足這舉動令紇幹承基莫名其妙。他一心以為這是中臣鐮足的計策,想要賴掉那一千貫,哪知負心子被人奪走,中臣鐮足仍然把金餅付了出來。心頭一轉念,忖道:「要麼真是被外人搶了,要麼就是這中臣鐮足見傷不了我,只得如此。」

  不管是哪一種,先拿進再說,省得夜長夢多。他伸手往案上一按,那塊金餅登時消失在袖中,道:「中臣兄,那伏鷹是誰?」

  中臣鐮足已站了起來,眉頭微蹙,按住前心的右手掌沿,已有些血痕滲出。他正要向樓下走去,聞聲道:「這人也要奪走這負心子。此事已與紇幹先生無涉,多謝先生了。」

  他雖然受了重創,仍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向樓下走去。

  看著中臣鐮足踉蹌下樓的身影,紇幹承基心裡也不知什麼滋味,忖道:「這倭人的哪句話才是真的?」好在金餅已經到手,雖然那負心子丟了,和自己也確是無涉了。中臣鐮足到底打什麼主意,他也懶得再去管。

  ***

  走出得意樓,中臣鐮足鑽進一輛大車,臉上痛苦之色立時爽然若失。他道:「開車。」

  車子由一匹健馬拉著,走得甚快。轉過兩條巷子,趕車之人扭過頭來,道:「主人,那紇幹承基也擋不住伏鷹麼?」

  那人衣著如尋常車夫一般,正是那勝秋。中臣鐮足臉上木無表情,脫下外面的袍子。在他的前心有一面光明鋥亮的護心鏡。這護心鏡甚厚,此時上面嵌著一個小小黑球。中臣鐮足拿下那護心鏡,用一根牙籤挑了一下,那個黑球立時被挑了下來,卻是一團毛髮。中臣鐮足道:「沒想到伏鷹小小年紀,看來比勝法師你已勝出一籌了。」

  勝秋默然不語。也許兩人的貘食術相去無幾,但蘇我伏鷹這一手發切丸卻是勝秋望塵莫及的。他看著那塊凹下一塊的護心鏡,心道:「你算定伏鷹會襲擊你前心,以智謀論,他真不能與你相提並論。」中臣鐮足既不習武,也不修法術,竟敢在這等高手面前耍花槍,膽氣實在可畏。

  中臣鐮足算定蘇我伏鷹襲擊的是自己前心,因此在前心戴上護心鏡,又用假血袋騙過了紇幹承基。他本想借紇幹承基之手取下蘇我伏鷹性命,只是得意樓那一瞬,紇幹承基居然也只是死裡逃生。幸虧自己未曾低估紇幹承基,否則紇幹承基在得意樓被取了性命,那自己也定然難逃一劫。

  如果留著蘇我伏鷹,那就永遠扳不倒鞍作了……

  他正想著,勝秋忽然道:「主人,那蕭先生真能取下伏鷹性命麼?」

  中臣鐮足正從座位下拿出件衣服來換。他道:「蕭先生當有八成的把握取下伏鷹性命。」

  勝秋低下頭。中臣鐮足見他有不信之色,道:「怎麼了?」

  「蕭先生本領也許比我稍高,但未必能超過伏鷹多少。屬下覺得,那個……」

  中臣鐮足忽然一笑,道:「蕭先生敢和我們合作,你真以為他沒有底氣麼?」

  勝秋呆了呆,道:「屬下愚魯,不知蕭先生還有什麼本領?」

  中臣鐮足歎了口氣,道:「勝法師,你與伏鷹的貘食術一流,最懼的是什麼?」

  勝秋又是一呆,道:「難道,蕭先生身懷虎咆流的本領……」

  他只是猜測之辭,卻見中臣鐮足點了點頭,道:「豈止是身懷而已,蕭先生的虎咆流本領精深之極,只怕不在扶餘三夢齋之下。」

  怪不得那姓蕭的要來與主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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