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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紇幹承基搖了搖頭,道:「不一定。此人術法不是中原一脈,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手段。」他灑了一條鹽線,那片黑影逼到了鹽線前便過不來了,但這樣一來,他們也被固在屋角。 阿心看著地上這條明顯間隔了明暗兩塊的白線,心頭發毛,道:「那快喚店家上來啊!」 紇幹承基暗自苦笑,道:「心小姐,現在叫店家上來,那是送死。」 阿心急道:「那怎麼辦?我們就在這兒動不了?」 現在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擊敵首腦,將敵人格斃,自然便脫困了。但紇幹承基也知道,要格斃敵人談何容易。好在方才交手一著,他也約略知道了一點對手的實力,這些黑影固然厲害,卻沒有他先前所想的那樣離譜,似乎對手所用,並不是自己的那一類隱身術,而是一種驅使黑影的法術。他也不知被黑影侵上身後會引起什麼後果,方才高仲舒下半身被黑影侵入,高仲舒似乎也不見得如何。但想歸想,紇幹承基也不敢冒險拿自己的身體做試驗來試試這黑影究竟有何厲害之處。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借高仲舒的身體做踏腳,逃出屋去。可是他看阿心對高仲舒的樣子,知道這種主意絕對行不通。 究竟要怎麼才能脫困?他眼角掃視了身後一眼。這屋子只有靠窗一邊是板牆。如果只是自己一人,或者只有一個阿心,那以破窗而逃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現在還有個昏迷不醒的高仲舒,要他帶兩個人逃命,紇幹承基也知道自己力有未逮。只是他是個深險陰狠之人,心中在轉著主意,臉上卻毫無表情。 黑影試了兩次,仍然越不過鹽線,忽然疾縮回去。看著地上鋪著的草席顏色一下變淺了,阿心喜道:「紇幹大人,你贏了!」 紇幹承基心裡卻不住介叫苦。地面有鹽線擋住,但牆上沒辦法灑鹽了,這黑影不從地面過來,而是從牆上過來,甚至從屋頂的藻井上過來,那還有什麼辦法?灑鹽無非只能擋得一時,他見黑影縮回去,知道已經擋不住了。到了這時候也顧不得阿心會怎麼想,他一把攬住阿心,飛身向那窗戶沖去。這窗子只是薄木板,紇幹承基身形如電,「砰」一聲已衝破了窗子,落到了外面的瓦上。 敵人顯然要對付的是高仲舒。紇幹承基也不知那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跟一個書生過不去。他剛在屋面站穩,阿心掙脫了他的手臂,喝道:「紇幹承基!你為什麼把高公子扔了?」 紇幹承基剛想說個什麼理由,卻見阿心雙眼圓睜,看著他的背後,驚叫道:「追來了!」紇幹承基扭頭看去,只覺頭皮一麻。醉劉居的屋頂是用上好瓦片搭的,每一塊瓦片都漆黑油亮,上面積雪尚未化盡,黑瓦白雪,極為分明。但在靠近他方才沖出來的破窗處,卻是一片漆黑,這片黑色還如活物般向自己流過來。他暗自叫苦,卻想不通為什麼那人明明要對付高仲舒,此時卻轉而對付自己了。 *** 屋頂突然山崩地裂的一聲響,下面的酒客嚇得全都一怔,不知出了什麼事。那小二暗自叫苦,快步上樓來看個究竟。今天雅座只有東二號有人包下了,他走到東二號前,先側耳聽了聽,只覺裡面一片死寂,暗叫不好。但轉念一想那幾個客人穿得體面,後來的一個還有馬匹拴在廄中,定然不是吃霸王餐的,稍稍放下心來,敲了敲門道:「客官,有什麼吩咐麼?」過了半晌還不見應聲,裡面更是半點聲息都沒有。那小二知道已是不妙,伸手推門,門沒有閂上,觸手即開。剛一開門,見地上躺了一個人,窗子也破了個大洞,另外兩個客人不見了。 那小二面如白紙,叫苦不迭,心道:「原來那兩個還是江洋大盜,殺人越貨的賊啊!這可怎生是好?」開酒館的最怕惹上人命官司,要是店裡死了人,消息傳出去,生意多半一落千丈。他急急沖到地上躺著的那人身邊,伸手抱起,卻覺高仲舒身體柔軟,還有熱氣,身上也沒見有傷口,心一下放了下來,掐了掐高仲舒人中,道:「公子,高公子,你沒事吧?」 高仲舒悠悠醒轉。迷糊中只覺有人抱著自己,本以為自己定然是在阿心懷中,一睜眼,卻見是那獐頭鼠目的小二。他大吃一驚,翻身跳起,喝道:「你做什麼進來?他們人呢?」 小二見他說話聲音甚響,中氣十足,一顆心總算完全放了下來,道:「高公子,那兩個人你認得的麼?你看看身上少了什麼沒有。」高仲舒下意識地往懷裡一摸,只覺銀兩都在,這才想起小二說這話的意思。他大為不悅,道:「她可不是壞人,小二,是你這店裡有妖人!」 小二嚇了一跳,道:「高公子,這話可亂說不得,醉劉居在長安已經經營三代,多少也有些小小名氣。公子,是不是你和那兩位吵上了?出了什麼事?」他見高仲舒不肯指認那兩人是壞人,心想只要你認賬便成,管你是不是和他們吵架。 高伸舒心道:「什麼兩位,就是一位小姐。」只是他見這小二纏夾不清,也不想多說,索性道:「我也不知道。」轉身走到那破窗子前探頭向外看去,只見屋頂的積雪中有幾個腳印。此時屋頂的雪已化了不少,近處還能看到腳印,遠了便看不出來。他心中忖道:「他們原來是從屋頂走了。」 小二見他看著窗外,也走過來看了看外面,打了個寒戰,心道:「果然是飛賊。」他看了看高仲舒,忽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作揖道:「高公子,小人家有八十老母,下有未足月的孩兒,在這醉劉居混口飯吃。公子您是英雄,看在小人面上,可別飛簷走壁走了,那小人要被東家回掉的。」他見先來那兩人居然能從屋頂逃走,眼前這書生模樣縱然文弱,只怕也是人不可貌相,萬一也從屋頂逃走,酒賬不說,這一筆修屋子的錢也得自己賠出來了。 高仲舒見他說得可憐,又口口聲聲叫自己英雄,大是受用,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道:「放心,這銀子你賠給店主東吧。」 小二一見銀子,大喜過望,見這銀子頗有些沉重,心想去銀鋪准能兌出個一兩貫。先前那女子樣的少年只叫了壺酒,這銀子拿來付酒賬後再請匠人修窗還有得多,自己落得打偏手,慌忙接過了道:「是,是,是,多謝公子了。公子可要再喝一杯?」 高仲舒搖了搖手,道:「將我的馬帶出來吧。」 他向樓下走去。走到樓梯邊,不由又回頭看了一眼,仍是一片茫然。阿心是誰?她要做什麼?回想起方才的情形,高仲舒隱隱覺得自己先前所想的豔遇似乎已捏不得穩瓶了。 *** 「明兄,你還要再做一次你那個浮夢術?」 明崇儼點了點頭,道:「是。」 辯機看著明崇儼,眼裡帶著一絲憂色。上一次明崇儼用浮夢術就差點走火入魔,沒想到他吃苦不記苦,居然還要再來一次。辯機是顯宗門下,不修神通,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佛法喚醒進入浮夢術中的明崇儼。只是萬一時間拿捏不住,那便反倒要害了明崇儼。他頓了頓,道:「你究竟想知道些什麼?過去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冒這麼大的風險去記起來,未免太不值得。」 明崇儼沒有說話。早些年,他只是對自己記憶中的這一段空白覺得好奇,也並沒有非要記起來的心思。現在就算冒險也一定要記起,那是因為張三郎說過的一句話。 那一次張三郎將他制住,原本就要殺了他,但在明月奴為他求情之前,張三郎看著自己,說了一句很古怪的話。 那一次,張三郎喃喃道:「原來極玄子所說的,就是你啊。」 師父名叫極玄子,他也已經知道了。師父隱身在父親的衙門裡當一個下人,自然是躲避什麼仇家。當初收自己為徒,明崇儼一直覺得只是師父偶然起念而已。可是讓他吃驚的是,張三郎居然早就聽師父說起自己。張三郎自己也說過,當初汾陽橋一別,二十餘年便再不曾見面,而當時自己還不曾出生。那麼,當時師父向張三郎說起的,定然不是真的自己,而是自己要收一個徒弟的事。師父究竟為什麼要在真正收弟子之前就向張三郎說起?而這種沒要緊的事張三郎也記了二十年,明崇儼越想越覺得不對,自己那一段丟失的記憶中,只怕有個極大的秘密在。 不,一定要再試一次,即使要冒極大的風險。明崇儼抬起頭,正要開始,門「砰」一聲被推開了,高仲舒沖了進來。 雖然天還很冷,高仲舒卻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他一進門,指手畫腳的卻說不出半個字。明崇儼吃了一驚,只道他又中了什麼符咒,伸手扣住他的脈門搭了搭,卻覺高仲舒脈搏很快,卻沉穩有力,不是受傷的樣子。他把高仲舒的手一甩,沒好氣地道:「訥言,你有什麼事慢慢說,別嚇人。」 高仲舒咽了口唾沫,伸了伸脖子,這才道:「明兄,不好了,今天我又遇見一件怪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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