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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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不整。」高仲舒見明崇儼眼裡又有怒火,忙道:「當然他們多半是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衣冠自然不整,最怪的是麻胡的傷口在咽喉處,只有豆粒大。」 明崇儼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罵道:「高兄,你還是別讀書了,當仵作去吧。那是用錐子剌殺的,咽喉被斷,透不過氣來,當然就死了。」 高仲舒道:「更怪的是那王氏周身無傷,屍身雙目圓睜,」他向前湊了湊,低低道:「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 明崇儼想了想,道:「咽喉處沒有掐痕麼?」 「沒有。仵作以銀針探喉,王氏也不是服毒而死的。」 明崇儼沒有再說什麼。殺人而身上無傷,有許多種方法,像武功高手可以一掌擊碎內臟,屍身外表卻看不出來。另外,就是以邪術殺人了,也可以周身無傷。他道:「有內傷麼?」 高仲舒道:「怪就怪在這裡,內臟無傷,倒是左太陽這兒,有三點小小的淤青。」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道:「樣子很怪,就是這樣的。我是照著畫的,雖不中亦不遠矣,大小也差不多。」 明崇儼接過那張紙看了看。紙上用毛筆點了三個小點,三點靠得很近,幾乎連在一處。他伸出右手,將拇指、食指、中指併攏,往上一按,三根手指剛好罩住三點。他一怔,道:「是指力殺人?」馬上又搖了搖頭。 指功練得好,手指亦如鐵錐。但王氏居然身上無傷,顯然並不是用指力殺人的。高仲舒道:「守約說這決不是致命傷,他想不通是怎麼死的,我說你一定能猜得到,所以來找你問問看。」 「是法術。」 明崇儼低低說著。 高仲舒眼裡一下亮了起來,道:「你能和上回那樣,追查到施術之人麼?」上一次明崇儼用撒豆之術查出偷襲他們之人的下落,他覺得這一次一定也行。 明崇儼搖了搖頭,道:「不一樣。我要在兇手身上施了禁咒,方才能撒豆查出他的下落。此事我連見都沒見到,查不出來的。」 高仲舒有些失望,道:「那還有什麼辦法麼?」 「也就是金吾衛武侯鋪追查詢問的辦法,別的法子哪裡會有。」明崇儼笑了笑,道:「你今天過來,不會是也和裴兄一樣要到金吾衛謀差事吧?」 高仲舒咂了咂嘴,道:「我才不要做這個!可惜!我只道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查出兇手。」 明崇儼道:「我又不是神仙。」他看著高仲舒,道:「這件事出在守約的轄區,所以你來找我的吧。」 高仲舒嘿嘿笑了笑,道:「倒不是,守約新近換防到曲江那邊了,很遠。這事是他來弘文館為老師拜夀時跟我說起的,與他已經沒關係了。他運氣倒好,早走了兩天,這事就扯不到他身上了,不然他這會子要焦頭爛額,聽說金吾衛上頭要懷遠坊武侯鋪限期破案呢。」 原本裴行儉的轄區就在會昌寺這一帶,因此有空也常來坐坐,但最近一直沒來。明崇儼點了點頭,道:「怪不得他來得少。」 高仲舒向前欠了欠身,道:「明兄,還有,我是想問問你,當初那個琉璃子還找不找得回來?」 他與明崇儼結識,緣於當初他的同學蘇合功讓十二金樓子來捉弄他。那一次高仲舒身上有顆琉璃子被十二金樓子奪走,事後蘇合功卻矢口不認,說根本沒這種事。琉璃子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高仲舒一直不曾放在心上,明崇儼不知道為什麼過了大半年高仲舒又舊事重提。他詫道:「十二金樓子已經下落不明,現在多半已找不到了。怎麼了?」 高仲舒道:「今天我看到有人貼了張告示,說要重價求購琉璃子。我看那琉璃子與我當初那顆非常相似,所以來問問你。」 高仲舒的祖父爵封郯國公,家裡根本不缺錢。明崇儼奇道:「你居然想要那筆重價?一個琉璃子的重價能有多少。」 高仲舒道:「那可是一部沈休文的《晉史》啊!有錢也買不到。」 明崇儼道:「沈休文也寫過《晉史》麼?都不曾聽說過。」 高仲舒嘿嘿一笑,道:「明兄,你讀書沒我多了吧。此書是沈休文少年起意,得明帝特許,費二十載寒暑之功始成,可惜失傳已久。」 沈休文即是六朝名詩人沈約。沈約是齊梁間永明體的領袖,創「四聲八病」之說,唐時盛行的近體詩便是以四聲八病為圭臬定下的。沈約詩文俱精,當時有「江東之豪,莫強周沈」之說,其中的「沈」指的便是沈約。沈約少年時便動筆修《晉史》,二十年始成,只是此書後來散佚,再也找不到。高仲舒精于史,這部《晉史》對他的吸引力,自然比什麼懸賞大多了。 明崇儼皺起了眉頭,道:「怎麼會是這種價錢?誰出的?」 「一個叫周山田的人。」高仲舒添了舔嘴唇,道:「明兄,你能不能查出來?」 明崇儼站起身,道:「走吧。」 「去哪兒?」 「去看看那個周山田。」 周山田的宅第在醴泉坊。醴泉坊就在西市北面,因為這些生意人都有店鋪在西市,又嫌西市太嘈雜,而西市南邊的懷遠坊大多是些市井小民,所以北邊的醴泉坊便成了富翁定居的首選。 醴泉坊本名承明坊,隋開皇三年春正月,以承明坊出甘泉七所,飲者疾愈,故改此名。醴泉坊貼著最繁華的西市,鬧中取靜,有唐一代定居於此的宗室钜公甚多。當時就有輔國大將軍段志玄宅,後來的太平公主、陝王李嗣升、申王李成義也都宅於此坊。 周山田的宅第門面並不甚大,不過這司閽架子甚大,顯然這周山田甚是有錢。明崇儼與高仲舒到了周宅門前,將名刺送上。所謂名刺,就是後世的名片。名刺出現甚早,三國時禰衡至潁川,身懷名刺,卻不欲見一人,以至名刺上的字都漸漸褪色,留下一個「懷刺漫滅」的典故,後來中唐的元稹《重酬樂天詩》中也有「最笑近來黃叔度,自投名刺占陂湖」之句。 那司閽按過名刺進去傳話,才過了一會兒,便出來道:「二位公子,我家老爺有請。」語氣已恭順許多。 高仲舒見那司閽前倨後恭,暗自得意,心道:「這周山田也聽說過我家的名頭。」那周山田生意做得不小,該與官場有往來,他高氏乃是名門望族,名刺也大為華麗,不是尋常的一張白紙。周山田見了這名刺,自然知道來的不是尋常布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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