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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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奴已然昏厥過去,不知為何嘴角卻有些笑容。裴行儉道:「明兄,現在該將這閹人怎麼辦?」 明崇儼忽地有些不安,道:「這個……裴兄,她也挺可憐的,真要將她送官法辦麼?她也沒真做什麼。」 的確,明月奴沒殺過一個人,也沒做什麼不法之事。裴行儉雖知她是個閹人,但見到這個楚楚可憐的胡姬,不由英雄氣短,歎道:「好吧,你說怎麼辦便怎麼辦吧。雖然她是閹人……」 明月奴忽然動了動,小聲罵道:「啐!誰是閹人!」雖然她氣息甚弱,這一聲罵得也很輕,但話音中卻也聽得出惱怒來。明崇儼和裴行儉都是一怔,看向明月奴,卻見她仍是昏迷不醒,只怕是昏迷中聽得他們兩個「閹人閹人」地說個不停,怒氣勃發,才冒出一句來。 裴行儉看了眼明崇儼,明崇儼卻大是慌亂,急道:「她……我猜她是閹人,她一直沒否認!」 裴行儉瞪了他一眼道:「這等說來,怪不得她要恨你。若有人敢叫我閹人,我非把他身上多出來的東西全割掉不可!」 他話還未說完,臉色又是一變,忽地一把握住七截槍。不等他將槍抖開,外面忽地伸進一隻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這人手勁極大,裴行儉武功非凡,卻敵不住這人一推之力,這人一隻手順勢而上,已封住了裴行儉手臂的穴道。 明崇儼嚇了一大跳,伸手剛要結印,一個漢子已閃進車來,手中短刀壓到明崇儼脖子上,微笑道:「果然便是極玄子的弟子。」 這人正是張三郎。明崇儼只覺他的刀陰寒徹骨,半邊身子都麻木了,連氣都快喘不上,話也說不出來。張三郎臉上雖帶著笑容,眼裡卻滿是痛恨,道:「你是故人之徒,原本該饒你一命,只是你殺了道法,便留不得你了。」 道法是什麼人?明崇儼想問,但這把冰冷的刀壓在他喉頭,哪裡說得出來。張三郎刀氣森嚴,不可一世,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擋。若是在外面,裴行儉還能憑藉身法與張三郎過上幾招,但在這狹小的車裡,張三郎的氣勢已將他們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要死了麼?明崇儼不由閉上了眼。張三郎的刀鋒已觸到他的皮膚,讓他冷得窒息。會昌寺一戰,張三郎計劃周詳,偏偏因為尹道法失機,未能及時會合,以至於一敗塗地。等他發現尹道法竟然被殺,明月奴也被人劫走,更是惱怒異常。計劃失敗還是小事,尹道法對自己忠心耿耿,卻被人殺了,這才讓他怒火萬丈。等發現明月奴與明崇儼在一處,只道尹道法也是他殺的。若不是知道明崇儼是極玄子之徒,尚存故人香火之情,水火刀馬上就要剁下來。 正在這時,一直人事不知的明月奴忽然哼了一聲,睜開眼。 *** 胡鼎肩頭中了一刀,跌跌撞撞地沖進來,面上已無血色。李玄通正在屋中練著字,見此情景,一把扶住他,道:「出什麼事了?」但胡鼎已經氣絕,根本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門外有人喝道:「奉旨捉拿反賊李玄通,快快束手就擒,違者格殺勿論!」正是太子承乾的聲音,卻又有些不同。李玄通一怔,喝道:「殿下,你說我反叛,可有證據麼?」 承乾在幾人前簇後擁下大踏步上前,喝道:「李玄通,你可有個手下叫餘七麼?」 李玄通還不知所以,道:「有,那又如何?」 承乾冷笑道:「今日你唆使余七行刺天子,罪犯天條,還有什麼話說,拿下了!」他話音剛落,身後已閃出兩人,一把抓住李玄通肩頭。李玄通還待反抗,卻覺這兩人手掌間竟似有股吸力,不是尋常武士,竟是兩個一等一的術士。他仍然不服,喝道:「胡說,餘七便在此處,今日從未外出,我不信陛下跟前也討不了公道!」 承乾冷笑一聲,走上前來,一拳打在李玄通下頜。這一拳力量好大,李玄通被他打得七葷八素,心中更是詫異。承乾雖然傲慢無禮,但自己終究是他長輩,平時承乾見到自己向來不失禮數,今日卻不知為何,似乎變了個人。 他被打了一拳,齒血也被打出來了,吐了口唾沫,忽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旁人只道他是被打暈了胡說,承乾也露齒一笑,湊到他跟前,道:「你不認識本王麼?」他這話說得很響,卻又極低地說了兩個字。這兩個字說得極輕,旁人自然聽不出來,但李玄通的眼一下睜得極大,臉上竟然還露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突然僵住了——承乾手中的一把小刀已捅進他前心。 張師政見李玄通竟被承乾殺了,吃了一驚,道:「殿下,陛下可是要捉拿他的啊。」承乾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李玄通拒捕,因此被本王格斃。立刻捉拿餘七,立斬不赦!」 張師政看著承乾的樣子,忽然打了個寒戰。李玄通死前問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承乾太子麼?雖然模樣打扮一般無二,可是他總覺得眼前這人如此陌生。 天氣也不算冷,他背後卻是陰風陣陣,冷汗直冒。 *** 第五次擦臉,一塊汗巾也已明顯感到濕淋淋時,高仲舒仍然想擦第六次。 辯機閉著眼呆呆地坐著,魂不守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不論高仲舒問他什麼都是不應,直如撞了邪一般。他想走又不敢走,正在坐立不安,門一下開了,進來的正是明崇儼。 見了明崇儼,高仲舒猛地站起來,叫道:「明兄,那明月奴……」正想問問有沒有找到明月奴的下落,她究竟是不是閹人,卻見明崇儼一張臉繃得鐵青,面無人色,半句話也吞了回去不敢再說,但滿肚子疑惑實在難受,在那兒不住地抓耳撓腮。 明崇儼拉過一張蒲團坐了下來,也不理高仲舒,道:「請問大師,如何得解脫?」 辯機忽地睜開眼,道:「頓除妄念,悟無所得,即得解脫。」 辯機說完,馬上又閉上了眼。明崇儼心裡一陣陣地酸楚,也閉上眼,眼前卻又閃過那個美麗的波斯女子。雖然依舊不知她到底是什麼身份,但總算知道她不是閹人,是個女子了。怪不得,那一次自己說她是閹人,她會惱羞成怒。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明崇儼想著。她對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這句話他一直想問問,但張三郎已將她送走,只說相見無期,恐怕,這句話永遠都已得不到答案了。 頓除妄念,悟無所得麼?他默默地想著,明月奴的身影和笑容不時浮現,又不時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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