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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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一揚,那柄彎刀忽地無火自燃,眨眼間便已燃得一點不剩,原來竟是葫蘆中的美酒化成的。老者看得驚心動魄,又是敬佩,又是畏懼。 張三郎晃了晃葫蘆,道:「道法,馭屍術是你門中不傳之秘,除了你,還有誰會?」 老者心中一寒,道:「稟主公,本門馭屍術,唯有最早的師兄弟三人得到傳授,後來幾個師弟都不曾修過此術,委實想不出究竟是誰。」 張三郎沉吟了一下,道:「難道是你師兄?他還在世間麼?」 老者的嘴唇翕動一下,猶豫了半晌方道:「小臣不知,只是,極玄師兄似乎還有傳人在世。」 張三郎眉頭一揚,道:「果真?極玄子居然也會有傳人,嘿嘿。」他笑得甚是意外,似乎那極玄子有傳人大大叫人意想不到。老者點了點頭,道:「多半便是。不過那人是個弱冠少年,似乎不該有這等功底……」 張三郎歎了口氣,道:「果然人一走,茶就涼。道法,你如今是李元昌的屬下,自然對我不會有真話了,嘿嘿。」 這兩聲笑讓老者遍體生涼,他忽地又伏在地上,磕了個頭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但道法絕不敢忘主公之恩,這馭屍術絕非小臣所為。」老者心知張三郎已開始懷疑自己,若不能分辯清楚,只怕自己一條性命便要交待了。 張三郎又抿了口酒,走到欄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湖上。細雨濛濛,水氣彌漫,芙蓉池上時時吹過一陣晚風,將雨點灑進來,更顯得靜謐安詳,方才電光石火般的惡鬥便如從來不曾發生。半晌,張三郎方輕聲道:「起來吧。一諾千金尹道法,這名號也不是白來的。」 這老者尹道法如今是十二金樓子首領,專幹殺人越貨的買賣。許多年前卻是個江湖上頗有名望的青年英俠,外號便叫「一諾千金」,是說他極重承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尹道法聽得張三郎叫他當初的外號,心頭忽地一疼,道:「主公,當年的一諾千金尹道法早就在倚風亭一戰中死了……」 「昨日之死,譬如今日之生。」張三郎又坐到了尹道法對面,眼中已和緩了許多,「從今夜起,你又是當初隨我東征西討的尹道法。」 尹道法抬起頭,慢慢道:「是,主公。」 殿下,抱歉了。他想著。雖蒙殿下知遇之恩,但主公既已複歸,我尹道法就只能是主公之臣。 他久已枯乾的眼中也已開始濕潤,許多年前的少年熱血,仿佛又在胸中燃燒。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主公,還有一件事。」 「什麼?」 「您還記得當年的薩西亭先生麼?」 *** 天將黃昏時,明崇儼走到了先前明月奴藏身的小院門口,天突然下起雨來。細細的雨絲仿佛帶有黏性,讓人感到又冷又難受。 門開著,明崇儼背著手,看著院子裡的一切。院中仍是一片狼藉,不成樣子,幾個木蜘蛛已被拆得七零八落。先前裴行儉召了南衙士兵前來收拾殘局時,幾個不曾完全破損的木蜘蛛忽然撲了上來。一旦被木蜘蛛抱住,便如上了重銬,根本掙不開,無奈之下,南衙士兵只得將這些木蜘蛛盡數打得粉碎。 偃師門的傀儡術如此神奇,他們究竟為什麼要找上明月奴?明月奴曾說過,是因為肉傀儡,可是肉傀儡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撫了下前額,將額上沾著的一些雨絲拭去,心頭卻是一片茫然。明月奴也不知下落了,十二金樓子同樣行蹤不明,唯一的線索也已斷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正要走進去,卻聽得有人高聲道:「明兄,你過來了?我正想找你去呢。」 那是裴行儉正從屋中走了出來。昨日這裡天翻地覆地一通惡鬥,雖然沒死人,也把周圍的住戶嚇個半死。他是金吾衛街使,有巡街之責,出了這事,也要向兵曹參軍稟報。昨天他與高仲舒趕到此間,是聽一個自稱是金吾衛軍官的紇幹承基所傳消息,但前來增援的金吾衛卻說是裴行儉自己讓人前來求援,金吾衛中也並無姓紇幹之人。裴行儉直到現在還是莫名其妙,不知該如何稟報法,因為明崇儼當時便在現場,正要去找他問個究竟,沒想到明崇儼自己已過來了。 明崇儼行了一禮,道:「裴兄,原來你在此處,可曾發現什麼?」 裴行儉推開門,道:「我想再來看看,找找是不是有不曾發現的東西。先前曾找本坊裡司查看過此屋房契,見這屋子的屋主名叫薩文禮,二十多年前買下此屋,只是這人後來便銷聲匿跡,平時只有一個老者每月來打掃一次。」 明崇儼眉頭一揚,道:「問過這老者麼?」 裴行儉道:「當然問過了。他說這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個波斯客人買下這屋,付了他三十年傭金,要他每月前來打掃,不讓閒雜人等入內。」 明崇儼一怔,道:「他真的便打掃了二十多年?」 裴行儉也咋了咋舌,道:「正是。我也嚇了一跳,未曾想一介市井小民,也有一諾千金之風。他說當初那波斯客人給他一個銅鑰,說日後若有人拿出一般無二的銅鑰出來,便是這屋子的主人。若三十年後仍無人前來,房子便歸他了。他掃了這二十多年,只道這屋子一多半便歸他了,不料前些天有個波斯少年突然過來,拿出的正是這般一個銅鑰。」 明崇儼不由低低呻吟了一下。他原先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等內情,看到屋子下竟然有條暗河,已有些懷疑,卻做夢都想不到這屋子居然遠在二十多年前便已佈置好了。他低低道:「明月奴來長安,到底有什麼目的?」 裴行儉道:「我也在想。有人如此深謀遠慮,實是可畏。」他看了看院中那些殘破的木蜘蛛,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又道:「明兄,你知道這波斯少年的下落麼?」 明崇儼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了。只是,這人定然與十二金樓子頗有關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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