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五二


  他們這多魔組其實本是安分守己的村民,蔡魔頭是村中鐵匠,手藝甚高,但如今天下已亂,烽煙四起,無法謀生,只得落草為寇。前兩天才頭一次出來劫道,沒想到劫的一夥人比他們身上的衣服還破,一見有強人攔路,那些人魂飛魄散,痛哭流涕,說是家鄉遭劫,出來逃難,已是身無分文。多魔組聽得那夥人說得如此淒慘,個個同情,結果弄到最後一文錢沒劫到,反而湊了筆錢接濟那些人,那破鑼嗓險些同情地要把寶刀都送給那些人了。打劫做了個蝕本生意,也算是有強人劫道以來破天荒第一遭,這回總算劫到了幾個看上去有點錢的人,誰知那錦袍少年不肯就範,現在來的這少年更是要動手,他還想再說,陳靖仇忽地又閃身上前。

  蔡魔頭這回倒是有所防備,一邊叫道:「哎喲!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動手……」舉拳便要打,陳靖仇左手一揚,一把接住了他的拳頭,右手長劍卻劍走輕靈,挑在了他那鎧甲的肘部。他用的雖然不是什麼削鐵如泥的寶劍,但真力到處,削斷關節處連接的鋼絲卻是輕而易舉,「喀喀」兩聲,他知道定然已將鋼絲削斷了,心道:「好,一點點把你的甲胄剝下來。」左手一送,便抓住了他那鎧甲的袖口,用力一拉。

  以陳靖仇現在的本領,就算鋼絲未全被削斷,也該被拉長了不可,可是一拉之下,竟然絲毫不動。他不由一怔,心道:「沒斷嗎?」他的手法可比蔡魔頭快得多,不等蔡魔頭左拳打來,人已向旁邊一縱,極快地繞著蔡魔頭轉了一圈,只消這鎧甲的接口處,全都削了一下,心想就算還有點連著,這回鎧甲也該散架了,哪知剛轉得一圈,「砰」一聲,卻是蔡魔頭一拳打來,正中他的右肩,那件鎧甲卻還是牢牢穿在他身上。

  陳靖仇被這一拳打了個踉蹌,連退兩步,蔡魔頭倒也不追,恨道:「小子,你真要做絕嗎?我就豁出去傾家蕩產也要鬥鬥你這不講道義的小子!」

  他嘴裡說著狠話,人卻不住後退,又退到了那夥山賊叢中。陳靖仇剛才中了一拳,實是大感意外,自己明明攻的盡是他這件鎧甲的要害,怎麼仍然無用?再這般陰魂不散地糾纏下去,雖然這蔡魔頭本領不高,可自己的體力也要耗盡,到時就算本領比他高得多,仍是會落敗。

  想到此處,陳靖仇也不禁有點忐忑,錦袍少年忽然小聲道:「兄台,你看他們在幹什麼?」

  陳靖仇抬眼望去,正見蔡魔頭正向那破鑼嗓呵斥著什麼,破鑼嗓苦著臉從懷裡摸出了一串五銖錢,蔡魔頭又是罵了兩句什麼,他才脫下鞋,從鞋子裡摸出了幾個錢遞給了蔡魔頭。他大感詫異,低聲問道:「他們這是什麼意思?」心想難道這蔡魔頭見打不過自己,要反掏出錢來向自己買條生路不成?錦袍少年卻盯著對面,忽然笑道:「原來如此,了不起!這蔡魔頭真了不起!」

  錦袍少年說第一個「了不起」時,陳靖仇只道他是誇自己,沒想到他贊的竟是蔡魔頭,詫道:「兄台,你到底是哪邊的?」

  錦袍少年轉過身笑道:「那蔡魔頭確實了不起,不過他也已經到了走投無路之境了,就這般再跟他鬥上兩個回合,保證他跪地求饒!」

  鬥到現在,陳靖仇也有點疲憊。蔡魔頭出乎意料地難纏,他實在已沒了信心,但聽錦袍少年這般說,心道:「就信你一次。」

  此時蔡魔頭已走了上來。他這身鎧甲雖然被陳靖仇連番擊打,卻越發燦然生光,和新的一般,陳靖仇看了亦嘖嘖稱奇。只是蔡魔頭氣勢雖勝,眼神裡卻是惱怒居多,喝道:「小子,你既然做這麼絕,那魔頭我也不留情面,五招之內,定要讓你束手就擒!你身邊到底有多少錢?」

  陳靖仇聽他此時還要問這話,忍不住笑道:「擒住了我,就都是你的,問什麼問!」

  他卻不知蔡魔頭也是騎虎難下。蔡魔頭滿心盼望陳靖仇能知難而退,不來攪這趟渾水,雖然這回虧大發了,但那幾個羊牯身上多半還有點油水,總能撈回來。可是這小子卻死活要鬥到底,現在搶人不成,自己卻已囊空如洗,連二當家藏在鞋子裡的體己錢都被逼了出來,再鬥不過陳靖仇,自己這一群人先要傾家蕩產了。他咬咬牙道:「好,我就跟你再試試!」

  他大喝一聲,倒也響若轟雷,正待擺個架子,陳靖仇身形一閃,耳邊只聽「叮」一聲,卻是長劍又將他腰間接口處的鋼圈削掉了兩個。蔡魔頭心道:「糟了,這回起碼就丟了二十錢!」正要揮拳打去,陳靖仇卻動若脫兔,「叮叮」兩聲,從左邊轉到右邊,那些連著鎧甲的鋼圈又被他削斷了幾個。此時陳靖仇已知他能將自己的力道原封不動地反震回來,所以自己打他越狠,反震的力道也就越大,這般以小巧功夫去削他鎧甲上的鋼圈,蔡魔頭便無法反擊。只是他削斷了幾個,卻見劍鋒過去如抽刀斷水,剛削斷,那鋼圈就馬上恢復如常,不禁有點焦躁,心想:「這樣鬥下去,我仍然贏不了啊。」抬頭看看那錦袍少年,錦袍少年卻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陳靖仇心道:「不管了,就算你能生生不息,我就跟你耗到底!」

  心意已決,陳靖仇的身法更快,繞著蔡魔頭幾如旋風一般,開始時蔡魔頭還能看到他的身影,待轉了三四個圈,陳靖仇身法使開,腳不點地,已是忽焉在東,忽焉在西,蔡魔頭就算想揮拳打他都不知該打向何處,「叮叮叮叮」的聲音響起了一片。蔡魔頭一張臉已是青白不定,忽然叫道:「不要打了,我認輸!」他雖然認輸,可陳靖仇一時哪裡還收得住手?人又圍著蔡魔頭轉了兩個圈子才停下。他剛停下步子,「嘩啦啦」一聲,卻是蔡魔頭身上那件鎧甲四分五裂,散成一堆。原來陳靖仇出手太快,長劍使得順了,這最後一個圈子繞過,將蔡魔頭鎧甲上只要有連接的部分都給削了一下。這一次卻不知為什麼不能旋削旋長,連接處盡被削斷,鎧甲自然散開。

  一見蔡魔頭落敗,那些山賊全都變色,那破鑼嗓楊淵升急道:「大哥,你身邊還有錢沒有?我褲腰帶裡藏了三個!」

  蔡魔頭心道:「這時候才拿出來,還有什麼用!」他連連後退,身上因為沒了鎧甲,天氣又冷,凍得有點哆嗦。邊上的山賊只道他膽怯,還在身後叫道:「魔頭大哥,別怕,有我們呢!」不退反進,湧到他身邊,蔡魔頭見他們倒是義氣深重,暗暗叫苦,可嘴上仍然不肯服軟,喝道:「小子,剛才是我先喊投降的,所以只算輸了一半,今天就饒了你這小子,有膽子,就別來追!」

  他嘴上說得凶,話還沒完,轉身便跑,一眾多魔組忙跟著他跑去,風裡卻還傳來他們惡狠狠的叫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子,給我們記著!」錦袍少年卻追了上去,叫道:「魔頭大哥,等一下!」陳靖仇不知他要做什麼,不禁有點詫異,心道:「難道這少年竟會與那多魔組一夥嗎?」正要追過去問一下,邊上幾個過路客人卻過來千恩萬謝。他們這一次出門,突遭強人剪徑,只道破財事小,怕性命也要不保,誰知從天上掉下陳靖仇這個救星來,紛紛過來道謝。

  好容易打發了這些人,陳靖仇便覺手腳有點酸痛。與蔡魔頭一戰雖然並不危險,可力氣著實花得不少。他將路邊一塊石頭撣乾淨了坐下,心道:「然翁要我振作起來,做些值得做的事,原來說得也沒錯。」拓跋玉兒死後,他一直在傷心,只覺自己一身本領也毫無用處,但想想這回救下這些過路行人亦是自己這身本領所賜,多少心境平和了些。

  鬥了半天,人有些疲倦,他坐在石上歇息,便又將笛子取了出來,吹了一曲《梅花三弄》。先前這支《梅花三弄》吹來,總令人抑鬱不歡,現在他心情多少好一些,笛聲便又顯得清麗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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