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一五〇


  陳輔師徒一離開獨孤郡王府,小郡主猛地將桌上一隻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啪」一聲,碎瓷片灑了一地,小郡主的一雙妙目現在已仿佛兩團鬼火一般。尉遲嫣紅站在她身後,突然打了個寒戰,小聲道:「主人,要我去殺了他們嗎?」

  「現在沒時間去和這兩個沒用的東西糾纏了,通天塔馬上就要落成,看來我得親自去洛陽一趟。」

  尉遲嫣紅猶豫了一下道:「主人,你要親自對付宇文太師?」

  小郡主沒有說話,半晌,才點了點頭:「若沒別的辦法,我也只能自己出手。」

  大興城的北門名謂玄武門。出了玄武門,仿佛深夢乍醒,大興的繁華頓時已成過往,北門外盡是些雜草亂樹,幾乎是另一個世界。從這兒去拓跋部的聚居之處,還有好長一段路,陳靖仇本想雇輛馬車,但大興南門外還能雇到車,北門外卻連過路人都少見,只是已經出了城,也只能邊走邊看,到前面再找機會雇車了。

  他們走了一程,天色將晚。陳輔年事已高,又功力全失,本想咬牙撐到前面有人的所在,但陳靖仇見師父越走越疲憊,便提議乾脆露宿一晚,明天再走。好在他們帶著帳篷,便找了個背風的所在搭好帳篷,又拾了些柴火煮了些吃的。吃完飯,陳輔已是累極,倒頭便睡,陳靖仇卻睡不著,坐在火堆邊想著心事。聽師父在帳中發出了鼾聲,他生怕吵著師父,抬頭見月色如水,便沿著山徑走去,想要散散心。走了一程,見葉黃草枯,一派蕭索,心中更是不樂,路邊正好有幾塊大石頭,就走了過來坐下,從懷裡摸出笛子。

  現在吹笛,師父也不會罵自己玩物喪志了吧?他想著,把笛子湊到唇邊正要試個音,卻聽得有人喝道:「好膽子!」

  陳靖仇此時坐的地方,是個山嘴,路在此處拐了個彎,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又粗又破。他嚇了一跳,心道:「難道吹笛子都不准嗎?」可自己明明還沒有吹,這些人難道眼睛會透過山壁不成?他正想過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喊,卻聽又有個人朗聲道:「多謝諸位謬贊。」這聲音非常清朗,和那個破鑼嗓子大異其趣。陳靖仇恍然大悟,才知道並不是喝止自己,可他也好奇心起,心想在這荒郊野外怎麼還會有人?

  沿著山徑上前,拐了個彎,前面是一片空地。月光下,只見有一群人正面對自己,另外有幾個人背對著。背對著他的那幾個人都背了些包裹,除了當先一個少年身著錦袍,一個個都在發抖,而朝著他的有十幾個人,手裡卻都拿著兵器。陳靖仇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有山賊劫道,那錦袍少年定然不肯就範,所以這破鑼嗓說什麼『好膽子』。」只是想到那少年居然還說什麼「多謝諸位謬贊」,膽子果然大得可以,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一出來,那些劫道之人便已發覺,待看他居然不逃反笑,身後還背著長劍,一個漢子高聲喝道:「對面的朋友,這票生意我們做了,你去別處求財吧。」

  他這般一說,那錦袍少年猛地一轉身,看到陳靖仇,眉頭便是一皺,想必覺得陳靖仇如此人物,居然也來劫道,實在讓人惋惜。陳靖仇見他的表情已知道他誤解了,高聲道:「諸位大哥,我只是路過之人,身邊帶了點盤纏,不是做生意的。」

  那破鑼嗓見陳靖仇這般說,眉頭也是一皺,邊上一個嘍囉小聲道:「二哥,這少年是傻子不成?」這破鑼嗓道:「豈有此理!小心,他准是想黑吃黑。」

  陳靖仇相貌俊雅,衣著雖不華貴,卻甚是整潔,身後還背著劍,儀錶非俗,那嘍囉一聽,心裡便有點發怵,低聲道:「二哥,他想黑吃黑……我去叫魔頭大哥出來吧?」

  破鑼嗓道:「魔頭大哥一出手,太不划算,先看看情形再說。」他把手中的刀在身前虛空一劈,喝道:「朋友,看來你是吃定這票貨了?」

  陳靖仇見這夥山賊個個衣衫上打滿補丁,倒有些同情,心想這些人鋌而走險劫道,定然也有難處,把他們打跑就是了,不必開殺戒。他微笑著又上前兩步道:「這位破鑼大哥……」

  破鑼嗓喝道:「剛才那位國成兄弟才姓羅,老子姓楊,大名淵升!我們多魔組好漢,劫富濟貧,替天行道,讓你開開眼,記住了,這位兄弟姓鮑,名弘修,有個驚天動地的外號,說出來嚇死你,叫阿鮑!」

  陳靖仇聽他說那個驚天動地的外號居然是阿鮑,本來心情不太好,也忍不住笑道:「那楊大哥的外號動地驚天,定是叫阿升了。」

  破鑼嗓贊道:「真是孺子可教。邊上那個濃眉大眼的好漢乃是人稱水怪的黃志榮,再邊上的英俊少年姓楊,名叫志豪,外號阿財。喏,我左手站著的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下山虎陳盈君……」

  陳靖仇見他說的這下山虎陳盈君卻是個瘦骨伶仃的小個子,心道這多魔組只怕也是世道不寧,無法可想才來打劫,所以連外號也都是平常玩笑稱呼。他見這破鑼嗓意猶未盡,一個個地介紹下去,每介紹到一個都要添油加醋地讚美一番,而這夥山賊少說也有十三四個,實在不耐煩聽他再說,便道:「楊大哥,剪徑是正事,名號待會兒再說。」

  破鑼嗓搖搖頭道:「不成!頭一回開張,拿了你錢,你准不知跑哪裡去了,哪還有空來聽我說,來來來,這位姓林……」他聲音雖然又粗又破,口齒倒也靈便,一個個地介紹下去,這位是林志敏,那位是林耀元,邊上各拿半截木棒的則是阿福王福生和孝全張孝全,站在他們身後的兩條黑大漢則是外號開路鬼和開山鬼的劉馨韓跟高玉玫,跟在他們身邊探頭探腦的則是小豬朱榮敏,坐在那塊石頭上的叫吳東興,在一邊的則姓郭叫郭炳宏。這一溜名字報下來,當真難為了他這一把破鑼嗓,陳靖仇聽得都有點同情,實在不忍去打斷他,聽他說一個便道一聲「久仰」,打上一躬,這夥山賊一個個樂不可支,心想第二回劫道,便遇到這般知趣的少年,待會兒讓他交一半錢出來便讓他走人,以示多魔組盜亦有道,不為難好人。

  陳靖仇本來因為拓跋玉兒之事總是心緒難平,此時聽這破鑼嗓報著家門,卻有點惡作劇的心思,向眾人拱拱手道:「小可真是三生有幸,得見諸位多魔組英雄。不知是哪位英雄來劫我?」

  眾山賊聽他這一說,反都有點遲疑,只覺這少年脾氣如此之好,耐著性子聽完了每個人的名號,再去搶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但若是放了他,另外幾個被攔的行人豈不也要蹬鼻子上臉,一樣要走,這趟還搶誰去?那朱榮敏從兩條黑大漢身後探出腦袋來道:「朋友,你識相的,便拿出一半錢財來,我們就送你走一程,要不然,阿升哥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破鑼嗓道:「對了,小子,你記清了,我這口刀可是真正鋼口的!」

  陳靖仇見他這口刀實在不似軍中所有,而且極薄,不知是哪個村野鐵匠偷工減料打造出來的,便道:「楊大哥果然好一口寶刀,起碼也值二十兩銀子吧?」

  破鑼嗓見他讚美自己的刀,心中大樂,說道:「其實也就值幾十個五銖錢……呔!朋友,你到底想幹什麼?」

  陳靖仇道:「在下覺得楊大哥的寶刀價值連城,四海之內皆兄弟,見面分一半,這把刀我拿著也不便,請楊大哥就折一半價給我吧。」

  破鑼嗓越聽越迷糊,問道:「我為什麼要折一半價給你?」

  陳靖仇笑道:「因為我一旦出手,這刀就只值點廢鐵的錢了。」

  破鑼嗓這才明白陳靖仇說這話的意思,怒道:「小子,你當我們多魔組是吃素的嗎?竟敢來消遣……」他話未說完,陳靖仇身形已忽地一閃,竟來到他面前。破鑼嗓沒想到這少年竟有這等本領,嚇得將手中刀舉了起來要去擋,哪知手剛舉起,卻覺一輕,「當」一聲,那口值幾十個五銖錢的寶刀已斷為兩截,果然只能當廢鐵賣了,陳靖仇的長劍卻不依不饒,指向他面門,離鼻尖不過寸許。他嚇得臉色都變了,嘴唇不住發抖,卻還是立定不退。

  陳靖仇一劍削斷了破鑼嗓的刀,見他居然還有膽子站立,喝道:「好膽子!這話可不是贊你,還想在這兒連脖子都削成兩段嗎?」

  破鑼嗓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山賊叢中卻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有膽子你就削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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