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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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了一個拐角,前面是一座石橋,通向一條幽深的小巷。陳靖仇走到橋上,一陣風吹來,心神一凝,耳邊才聽到了拓跋玉兒的叫聲。他站住了,扶著橋欄看向河中。河水湯湯,有艘小船正如飛從橋下劃過,搖櫓的是個老者,一邊搖,一邊嘴裡還在哼著一支小曲,一時也聽不清唱些什麼,只聽到一句:「三餐一壺酒,快活樂逍遙。」心道:「對這些百姓來說,管你是大陳還是大隋,日求三餐,夜求一宿,有杯酒喝喝也就快活樂逍遙了。那麼,復興大陳到底還有沒有必要?」 他正想著,拓跋玉兒總算追了上來。她見陳靖仇站定了,鬆口氣,走到他身後罵道:「大笨蛋!」 陳靖仇扭過頭,見拓跋玉兒跑得粉面通紅,連鬢髮都有點亂了,這才省得自己剛才根本沒聽到她在叫自己,苦笑道:「玉兒姐姐,真對不起,你累了吧?」 拓跋玉兒本來有一大堆罵人的話要說,但見陳靖仇軟語道歉的模樣,心下忽地一軟,柔聲道:「阿仇,你是想不通吧?」 陳靖仇點了點頭道:「嗯。他們每個人說的都不太一樣,但每個人都好像有對的地方,我實在不知誰說的才是對的。」 拓跋玉兒見他眼中有痛苦之色,更是心軟,道:「阿仇,我小時候,長老他們總是對我說,只有鮮卑人好,你們漢人最壞。但姐姐後來嫁了半個漢人,我還去罵姐姐。姐姐跟我說,天下人,有好有壞,並不在於他是什麼人。」 陳靖仇心道:「我剛碰上你時,你也是這麼想的,那時你准把你姐姐說的話當耳旁風,還來教訓我。」拓跋玉兒也不知他想些什麼,只顧自說道:「那時我想姐姐說的一定是對的,但姐夫來的時候,我還是罵他隋狗。」 陳靖仇聽得拓跋玉兒居然還曾罵過張烈隋狗,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膽子可真大!張大哥沒打你屁股吧?」 拓跋玉兒道:「姐夫怎麼會打我?他見我罵他,反而笑了起來,給了我這把腰刀,說:『一個人是好是壞,別人說都是沒用的,你自己看吧。如果有一天小姑娘你覺得我張三郎是個壞人,就一刀捅進我胸口,張三郎絕不皺一皺眉頭。』」 陳靖仇驚道:「張大哥這麼說的?那時你幾歲?」 拓跋玉兒道:「那時我才六歲,這把刀都有點拿不動。但姐夫這麼說,我就記著了。過了幾年,拓跋族突遭隋兵伏擊,死傷慘重,幸虧姐夫及時趕到,殺敗了那夥隋兵,我們族人才脫了大難,從此元長老他們也算真心服了姐夫。我記得那一次戰後,我隨族人打掃戰場,看到有個受傷的隋兵。我要去殺了他時,姐夫卻不准我動手。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隋兵中其實也並不都是壞人。那時我不懂,問為什麼好人還要來打我們,姐夫跟我說,他們也沒辦法。廝殺時,當然不能留情,但勝負已定,就不要對敗兵下手了。一個人是好是壞,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去判定,但首先是自己要做一個好人。所以啊,」她說到這兒,將手裡的笛子交給他道,「大概你姑父是有點對不起你師父,可他一定是一個好人。」 陳靖仇嘟囔著:「姑父當然也算個好人。」他聽得徐德言說曾食言未與師父聯繫,害得師父險些被捉住,心中對他實已有一絲怨恨,但回頭想來,徐德言的所為亦情有可原,都是因為自己姑母,這心結不知不覺便解開了。他點點頭道:「我們去打聽一下會稽的事,過後定要再勸勸師父,姑父和姑母這些年來都不容易。」說著,看了看拓跋玉兒道,「玉兒姐姐,你說得真……」 他正待向拓跋玉兒溜鬚拍馬兩句,一邊卻有個老太太叫道:「哎呀,你說得真靈啊!」倒是和陳靖仇完全重合。陳靖仇和拓跋玉兒都是一愣,心道:「這老太太在偷聽?」但那老太太的聲音是從巷外傳來的,若不是這一句說得特別響,他們本也聽不到。他只覺好奇,便將頭探出巷口望瞭望。頭剛探出去,卻見一個老太太正喜滋滋地和一個年輕人告別,胸口的符鬼卻又是輕輕一跳,原來這年輕人正是陸仲愷。他失聲道:「陸公子!」 陸仲愷方才被這老太太認了出來,硬要他幫忙算算家裡養的一隻雞跑到哪裡去了,待算完了,正要離開,又聽得有人叫自己,他嚇了一跳,叫道:「我不姓陸!」扭頭正要走,卻見是陳靖仇,這才松了口氣道,「是陳公子啊,嚇死我了。」 陳靖仇見他臉上猶有驚惶之色,詫異道:「陸公子,你做了什麼?」 陸仲愷向他拱拱手道:「求求你別叫那麼大聲。」說完還向四周張望了一下,一副生怕被人發覺的樣子。陳靖仇心道:「周圍這麼多人,你越是鬼鬼祟祟,越會惹人注目。」但陸仲愷這麼害怕,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陸仲愷是妖屬,難道自己看錯了,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成?他沉下臉道:「那你說,你做了什麼事,這麼害怕。」 陸仲愷見陳靖仇扯著自己,更急道:「我什麼也沒做!唉,陳公子,你師父好些了嗎?我本想向那朋友去討些歸元蜜,可那朋友遭了大難,這回怎麼辦?」 陳靖仇詫異道:「你朋友?」他這才知道陸仲愷原來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因為朋友遭難才急成這樣,心頭一動,小聲道,「陸公子,你朋友也是妖屬?」 陸仲愷的臉刹那間白了,嘴唇都在哆嗦:「你……你……」 他本來生得清俊瀟灑,但這一瞬間卻變得全無血色。陳靖仇見他怕成這樣子,壓低了聲音道:「陸兄,放心吧,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心裡卻忖道:「方才玉兒姐姐還在說好人壞人要自己去判定呢,倒像是為這陸兄說的。」 陸仲愷聽他這麼一說,松了口氣道:「怪不得我覺得你們與我師父有相似的地方,原來陳公子早就看破我了。」 陳靖仇詫道:「你師父?」 陸仲愷道:「是啊。師父是道門中人,我的醫蔔之術都是跟他學的。唉,若他在這兒就好辦了。」 陳靖仇道:「陸兄,你也別見外了,幫得上忙的,我們一定幫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仲愷歎了口氣道:「這事很麻煩,陳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那歸元蜜只怕我已拿不到手。好在你師父沒什麼大礙,好生調理,不會有事的。」 陳靖仇見他急成這樣還在操心自己師父的事,更覺感動,低聲道:「陸兄,你不用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俠者本分,我相信你朋友也不是壞人。不瞞陸兄,我也多少有一兩手,也是跟師父學的,肯定能幫得上忙。」 陸仲愷苦笑道:「我知道陳公子本領非凡,可……可這是葉羅什那番僧在搞鬼,除了師父,只怕沒人能治得住他。」 陳靖仇聽得是葉羅什,怔了怔,道:「是他?」 陸仲愷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陳公子,找個地方我再跟你說吧。」 陳靖仇點了點頭道:「到那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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