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九五


  陳靖仇見師父和玉兒又吵了起來,生怕他氣火攻心再次昏厥,忙道:「師父,玉兒姐姐可不是妖女,她是我們的同伴啊。」拓跋玉兒見陳靖仇幫自己說話了,心中一甜,心道:「這大笨蛋到底還是幫著我的。」她本來就是慣使小性子的,現在脾氣已改好了許多,可陳輔這麼強橫,她哪裡忍得住這口氣,譏道:「老師父,你只說華夷之辨,難道我胡人就天生卑賤嗎?若老師父你不是漢人,也是生在胡人之中,難道也覺得自己生來就卑鄙,不是個好人嗎?」

  這話說得有點凶,陳靖仇生怕師父氣過頭,急道:「玉兒姐姐,你別說了!」

  果然,陳輔已氣得手足亂顫,半晌,狠狠一跺腳道:「靖仇,你若再與這妖女往來,就不用再認我這師父了!」說罷,將九黎壺往懷裡一放,氣哼哼地走了出去,以示嚴守華夷之辨,不與這鮮卑妖女一般見識。陳靖仇叫了兩聲「師父」,待跟進去,卻見拓跋玉兒也氣鼓鼓地站在一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得汗都下來了,小聲道:「玉兒姐姐,你別和我師父吵了好嗎?」

  拓跋玉兒本來就得理不讓人,還要再說兩句,但看陳靖仇急成這樣,心下一軟,嘟囔道:「又不是我要和他吵。」

  然翁見拓跋玉兒眼裡的淚水又在打轉,低低笑道:「愛哭的小姑娘,你說得其實一點也沒錯,就是時機不太對。」

  拓跋玉兒詫道:「時機怎麼不對?」

  「他師父是長輩,現在又在氣頭上,這般硬頂,他當然下不了臺。其實他師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好生開導,他會明白的。愛哭的小姑娘,你說是不是?」

  拓跋玉兒對然翁極其尊敬,不敢反駁,心想然翁說得也有道理,只是陳靖仇的師父太不講理,不還嘴哪裡忍得下這口氣?可看看陳靖仇急得滿頭大汗,她終於低下頭,低低道:「不說就不說。」

  陳靖仇見拓跋玉兒總算軟下來了,這才松了口氣道:「然翁,那我找師父去。」

  然翁笑了笑道:「去吧。呵呵,華夷之辨,人妖之辨,其實都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說著,背著手也回房休息去了。

  陳靖仇只道師父在外面空地上生悶氣,但一出去,卻不見人影。他問了問村中旁人,旁人說他師父氣呼呼地走出了天外村。仙山島沒有毒蛇猛獸,師父亦有本領在身,陳靖仇倒不擔心,但他生怕師父和自己初到天外村時以為阿榆和啾啾是妖物一般,萬一對他們動手,豈不是要對不住然翁?急急交代了小雪和拓跋玉兒兩句,自己出去尋找。小雪本來也要跟來,但陳靖仇說拓跋玉兒氣還沒全消,讓她陪著拓跋玉兒說說話,自己一個人出來。

  陳輔出了天外村,仍是一肚子氣,心道:「這孽徒!居然不聽教訓了。」他越想越氣,一個人悶頭出來。仙山島景致宜人,但他哪有閒心賞玩風景?沿著路一直走下去,只盼著一個人都見不到最好。不知不覺,已沿山而上。轉過一個山嘴,忽然聽得前面傳來幾聲琴聲,心想:「不知是哪位幽人在奏琴。這琴聲饒有古意,古之伯牙師曠不能過,此人定然大為不俗,若能與他清談片刻,倒可一解胸中悶氣。」

  他沿著山道向上走去,拐了個彎,前面是一棵大松樹。松下有幾塊大石,正是天然的石桌石凳,卻不見人影,邊上有個洞,琴聲幽幽渺渺,乃是從洞中傳來。陳輔沒見到奏琴之人,不免有點失望,心道:「原來這位仙人居於洞府。」抬頭望去,卻見天邊有孤鴻飛過,他心道:「嵇中散詩云:『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說的好像便是這位先生。」本來焦躁不安的心境,這時不知不覺平靜了許多,他在一張石凳上坐下,見石桌上還刻著一張棋枰,不覺想道:「原來這位幽人素常以琴棋自娛,果然不是俗流。」他年輕時對琴棋書畫都頗有心得,只是自從南陳滅亡之後便將這些都拋到了腦後,陳靖仇喜歡讀詩,喜歡下棋,喜歡吹笛,他一概不許,自己亦碰都不碰。現在獨處山中,這些已視作玩物喪志的閒情倒湧上心頭,一時百感交集。

  琴聲幽幽,本來陳輔心潮起伏,心裡滿是惱怒,但琴聲如一道清溪汩汩流過,他越聽越平靜,心中對那位彈琴的幽人也更為佩服。

  一曲終了,陳輔正覺音猶在耳,卻聽有個人道:「我道是哪位佳客夤夜來訪,原來是陳先生,恕古月聖未能相迎,失禮了。」

  這聲音極是清朗。陳輔聽得這人居然認得自己,心道:「小雪姑娘說饕餮是一位古月仙人制伏的,原來便是他!」饕餮兇悍至極,陳輔只道能制伏饕餮的古月仙人定是生得魁偉高大如天神,沒想到他竟有如此閒情雅致。陳輔還聽小雪說古月仙人為制伏饕餮元氣大傷,定然在奏琴調理,自己冒冒失失過來,倒是打攪了他,忙站起來道:「晚輩陳輔,得聆仙長雅音,冒昧之至,還請恕罪。」他自己年事已高,但古月仙人的年紀定然比自己大得多,何況他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這禮數不能缺了。

  古月仙人將這一曲彈完,只覺胸口已舒服了許多。他為制伏饕餮大耗元氣,本來連話都已說不出來了,在此彈琴調理內息,現在才算好受些。他在洞中道:「陳先生來時,步履之中隱有怒意,不知是什麼人得罪了先生?」

  陳輔聽得古月仙人一聽腳步聲就聽得出自己在發怒,更是欽佩。歎道:「還不是因為我那孽徒。晚輩不才,妄動無明,讓仙長失笑了。」

  古月仙人道:「陳公子嗎?我看他宅心仁厚,似乎不該會惹你生氣才對。」

  陳輔道:「靖仇這孩子,本來倒也不錯。只是晚輩被饕餮所困之時,這畜生竟然忘了人倫大防,結交妖女!」他越說越生氣,說到最後差點又要吹鬍子瞪眼,總算想起是在古月仙人洞府之前,這才忍住了不曾發作,一邊忽地傳來陳靖仇的聲音:「師父,玉兒姐姐不是妖女。」

  陳靖仇追趕師父到了這兒,遠遠就聽得師父在和古月仙人交談。他聽得陳輔在罵拓跋玉兒是妖女,心中大為不平,雖然在師父積威之下仍是出言辯解。他不說還好,陳輔一聽他還要為拓跋玉兒說話,更是惱怒,喝道:「畜生!你還有臉說!過來!」

  陳靖仇聽師父怒火更甚,只得上前,向陳輔行了一禮道:「師父。」陳輔冷冷看了他一眼,喝道:「畜生,你還要嘴硬!你可知你這名字因何而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