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三


  ▼第一章

  雍州。

  伏魔山。

  正是春日,和風駘蕩,山道上滿是野花。陳靖仇快步走在上山的小徑上,剛轉過一個山嘴,一陣風吹過,將他頭頂正開著的一枝杏花拂落了一片花瓣。眼看那片花瓣要落到他肩頭,但還沒碰到,忽地掠過他背在身後的長劍劍柄,又隨風飄揚起來。

  落花輕未下,飛絲斷易飄。

  看著這情景,陳靖仇想起了剛從《陰鏗集》中讀到的這兩句詩。雖然跟師父學的主要還是鬼谷秘術,但他更喜愛這些詩賦。陰鏗這兩句詩清麗之極,前句說的簡直就是眼前的情形,那麼空中會有斷了的蛛絲在飄動嗎?他不由得抬頭看了看天空。

  路邊的樹叢裡突然發出了「沙沙」一陣輕響。是師父嗎?陳靖仇記得平時自己分心時,師父總是會沉著臉訓斥自己,他不由得有點心虛地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看到師父的身影,這才松了口氣。

  「修煉鬼谷秘術,必要專心致志,凝神定氣方能有成。你老是這樣三心二意,複國大業幾時能成?」

  這句話師父不知已對他說過幾遍了,陳靖仇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如果師父看到自己分心的話,肯定又會這麼說吧。

  鬼谷秘術,據說傳自戰國時的鬼穀子,也就是俗稱的奇門遁甲,屬於道家的一個分支。但一直流傳不廣,陳靖仇的師父陳輔還有個師兄,而到了陳靖仇這一代,據說就剩下他一個弟子了。

  所以師父才會對自己如此嚴厲吧。陳靖仇不敢再胡思亂想了,整了整心神,開始默想著師父傳授的鬼谷秘術咒語。

  樹叢裡又是「沙沙」的一陣響。是師父來了?陳靖仇忍不住便想扭頭去看,但轉念一想:師父讓我一個人上山,只怕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分心。他熬住了看個究竟的念頭,只是平心靜氣地沿著山道而行,當真心無旁騖,目不旁視。可是,他剛要邁步,邊上那種「沙沙」聲卻越來越響。

  師父是故意想讓自己分心嗎?陳靖仇想著,連忙道:「師父,弟子在此。」他心想師父只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發現了他,這般叫破了,省得他還要躲在樹叢裡。誰知他的話音剛落,肩頭忽然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

  那是一根細細的藤蔓。刹那間陳靖仇還有點茫然,心想:師父想要幹什麼?但這根藤蔓卻猛地收緊,勒住了他的脖子竟要把他拖進樹叢去。

  是妖物!

  陳靖仇背上立時冒出了冷汗。妖物。師父雖然對自己說了不少,但他還不曾真見過。天下萬物,吸取日精月華,日久皆能成精。這些妖物有些於人無害,有些卻要傷人。隱身在樹叢裡的,顯然是個要傷人的妖物,自己卻疑神疑鬼地猜測是師父。慌亂中,師父傳授給他的鬼谷秘術已全然忘了個一乾二淨,只是本能地把左手插進了藤蔓圈裡,擋在了喉前,不讓它把自己勒得斷氣。可是這妖物的力量卻顯然不是人類所能比擬的,這根藤蔓不住地收緊,幾乎要把陳靖仇的手掌都勒斷了,可仍在一寸寸收縮。陳靖仇掙扎了一會兒,但不掙扎還好,一掙扎,人一個踉蹌,被一下拖倒在地,連背上的劍都甩了出去。

  師父,救命啊。如果陳靖仇還能喊的話,他一定會這麼叫出來的。可是藤蔓已經纏住了他的脖子,連氣都快透不出來了,若不是及時插進一隻手,現在自己准已成為一堆屍肉。可縱然未死,想要喊卻也已無能為力,發出的只是一些「嗯嗯」的聲音,倒好像是嘴裡塞滿了東西。他也知道,一旦被拖進樹叢裡,就再也沒有回天之力,必死無疑。

  就這麼等死?這時的陳靖仇反倒冷靜下來。自己所學的鬼谷秘術,正是對付這一類妖物的。鬼谷秘術共分金、木、水、火、土五門,這五行相生相剋,對付哪一系怪物,就要用相應的一門。襲擊自己的這個妖物無疑是草木之屬,金克木,無疑就要用金術。自己的長劍已甩了出去,他的右手飛快地變了兩個手印。

  這是馭劍術。本來施展馭劍術時,口中要厲喝一聲:「疾!」大為瀟灑出塵,但現在的陳靖仇被拖翻在地,脖子也被勒住了,哪裡喊得出聲,只怕施的是有史以來最狼狽的馭劍術了。不過縱然狼狽,這馭劍術的威力倒也絲毫不減,「鏘」的一聲,陳靖仇甩在地上的那柄長劍突然如活了一般一跳,長劍已脫鞘而出,直直插向陳靖仇的腦袋。原來陳靖仇根本沒想到自己正被藤蔓向後拖去,他本想馭劍將藤蔓削掉,可這般一來,削掉的不僅是藤蔓,還有自己的半個腦袋。他心下一急,右手已猛地插向地裡。這幾天並沒有下雨,泥土甚硬,但陳靖仇的鬼谷秘術修為已然不算淺,五根手指就同鐵鑿一般深深沒入土中,便似打了一道鐵樁,那藤蔓力量雖大,一時間卻也拖不動了。也就在這時,長劍一掠而過,堪堪擦過陳靖仇的頭頂,藤蔓迎刃而斷。

  一覺得脖子上的藤蔓松了,陳靖仇已一躍而起,伸手抓住了長劍,極快地在地上劃出一道符,喝道:「疾!」劍痕劃出的符印上立刻冒出了火光。五行相生相剋,火並非直接克木,但火為木生,在生克上稱為「洩氣」,可以大大削減木系妖物的能力。他生怕這妖物神通廣大,單靠一柄長劍對付不了,因此以火術首攻,削弱妖物的攻擊力,再以金術強攻。但還沒等他再用馭劍術,樹叢裡已是一陣「吱吱」的聲音,幾根藤蔓向空中扭動了一陣,便已不動了。

  就這麼輕易打發了?陳靖仇不由一愣,心道:原來這妖物這麼膿包。他本來還想見到師父後添油加醋地吹噓一通,說自己如何與一個妖物大戰三百回合,可現在似乎能大說一通的也就是自己開始時如何狼狽的樣子。被這麼一個小妖物搞得這麼狼狽,好像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吧。其實陳靖仇自己也不知道,他修習的乃是正宗鬼谷秘術,因為師父教得嚴厲,他學得也刻苦,修為其實已著實不低,欠缺的只是經驗而已。方才碰到的這木妖雖然不是太厲害,但無論如何不算膿包,若是有個別派術士在一邊見陳靖仇能如此輕易就將這木妖消滅,多半會小小吃上一驚。

  消滅了這木妖,陳靖仇整理了一下衣著,不敢再大意了,小心向山上走去。只是這回他加了小心,那些妖物卻仿佛怕了他一般,再沒一個敢出頭,偶爾跑過的也只是一兩個花妖、草妖之類不能傷人的妖物。但這樣一來,走得自然便要慢了。

  轉過幾個山頭,遠遠地,見前面有個人立在一塊空地上,正是師父陳輔。陳靖仇又驚又喜,連忙快步過去,躬身施了一禮道:「師父。」

  陳輔的衣著和他一般無二,身後也背著一支長劍。看了陳靖仇一眼,陳輔冷冷道:「怎麼來得這麼晚?」

  儘管陳輔眼裡帶著一絲不悅,聲音也極其嚴厲,不過陳靖仇已見怪不怪,因為在他的記憶中,師父總是這樣的。師父的慈愛,也就是和嚴厲連在一起。他連忙說:「路上碰到了幾個妖物。」

  「你把它們消滅了?」

  「是。」陳靖仇說完,又覺得光一個字未免太輕描淡寫了,便又道,「弟子以鬼谷秘術……」

  陳輔沒等他自吹自擂完,便打斷了他道:「走吧,天不早了。」

  陳輔已又向山上走去。陳輔走得快,陳靖仇小跑著跟上去,問道:「師父,我們今天來這裡是做什麼?」

  陳輔站住了,回過頭看了看陳靖仇。此刻,師父的眼神似乎有點與往常不同,陳靖仇也不禁有些茫然。沒等他發問,陳輔便說:「靖仇,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十神器嗎?」

  陳靖仇想也不想便答道:「是鐘、劍、斧、壺、塔、琴、鼎、印、鏡、石。若能找齊五樣,結成九五之陣,便能掃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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