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七六


  馬耀先道:「當然可以!若二堡失守,我義不獨生,唯死而已。」

  馬耀先的喉嚨原本就很響,此時一急,臉紅脖子粗的更像是在吵架,幾個官職低一些的臉都嚇得有點白了。敵人還未到城下,守將就已經先起了內訌,這可不是個好兆頭。蕭子彥是個客將,也不好多插嘴,心中卻有些失望。

  帝國真個已是到了末路了吧,連將領都不團結。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正想打個圓場,忽然聽得有個人道:「兩位將軍,請聽我一言,不知可否?」

  這人聲音溫和,字正腔圓,語氣也不緊不慢。蕭子彥認得這人,此人名叫許寒川,是東平城的行軍參謀之首。這人雖是文職,長得也文質彬彬,據說槍馬嫺熟,便是尋常武將也不是他的對人。這許寒川年紀不到四十,頗饒智謀,在東平城算得上是鐘、馬二將之下的第三號人物。

  聽得許寒川的聲音,馬耀先倒是平靜了許多,道:「許參謀請說。」

  「東平城城中兵力不足,若敵人有長久圍困之舉,守輔弼二保較諸守城確是要難上數倍。當初風軍團統領邵將軍建此二堡,實是著眼于進攻,蕭將軍你說可是?」

  蕭子彥聽他問到自己,站起來道:「許參謀所言甚是。但攻守原是一體,不可執於一端,輔弼二堡與東平城相輔相承,確是不可輕言棄守。」

  馬耀先聽蕭子彥這般說,點了點頭道:「蕭將軍說得很對。我說……」

  許寒川心知若被馬耀先搶過話頭,只怕又要磕磕絆絆地說上一大通,忙道:「正是此理。但鐘將軍所慮亦有道理,要守左輔右弼二堡,付出的代價也不在小,東平城兵力不足,分兵四千去守這兩個堡,便是本末倒置。」

  馬耀先聽得一頭霧水,道:「許參謀,你既說不能失去,又說不能守,到底是什麼意思?」

  許寒川撚了撚鬍鬚,微笑道:「我是說,若敵軍有圍城之議,二堡守禦得不償失。兩全之計,是要充份發揮左輔右弼二堡之效,一舉破敵。敵人想打持久戰,我軍便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將其殲於城下。」

  馬耀先聽到此時才明白許寒川是附和自己的,忙不迭點頭道:「正是正是。叛軍烏合之眾,不值一哂,一鼓作氣,定能將他們擊散。」

  他說得勇氣十足,一些將領也都隨之抬起了頭,似乎正如馬耀先說的一樣,勝利已是唾手可得。蕭子彥雖然覺得鐘禺谷棄守左輔右弼二堡之議過於保守,可也不同意馬耀先說得那麼輕鬆,他先前以為許寒川定是同意鐘禺穀的見解,沒想到許寒川居然會附和馬耀先,不由大為吃驚。他印象中的許寒川頗為持重,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如此冒進。他張了張嘴,正待說句什麼,鐘禺穀已先道:「許先生,你以為憑藉輔弼二堡與叛軍決戰,正是上策麼?」

  許寒川走出隊列躬身一禮,道:「鐘將軍深通兵法,難道忘了百里行軍而蹶上將之理麼?據寒川看來,我軍有三勝之機。其一,敵軍遠道而來,定已疲憊不堪;我軍以逸待勞,正是生力軍。其二,據蕭將軍所言,敵軍隊伍散亂,定是烏合成軍;我軍身經百戰,精銳無匹。其三,敵軍補細既難,駐紮之地又無險可守,我軍卻有高城大寨為據,足以抵敵。有此三勝,寒川以為各有敵軍雖眾,實不足懼,我軍勝券在握矣。」

  許寒川是仕人從軍,雖然一身戎裝,此時滔滔不絕,仍是咬文嚼字。馬耀先雖聽不太懂,但總算知道許寒川是在說敵人必敗之理,叫道:「許參謀這話說得太好了,我也正是這個想法。」

  鐘禺穀的臉上也不知是什麼表情,有些尷尬。蕭子彥來東平城並不太久,卻也知道這許寒川算得鐘禺谷推心置腹的謀士,原先也與鐘禺穀接近得多,但此事許寒川卻大力支持馬耀先,鐘禺穀心中定有眾叛親離之感。不知為什麼,他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陣寒意。雖然許寒川說得有條有理,無懈可擊,但戰爭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得通的。雖然許寒川的話大有道理,但事實說不定卻是大相徑庭。鐘禺穀撤防輔弼二堡之議雖嫌保守,但一旦成為持久戰,這個決議更為合理一些。照馬耀先和許寒川的計劃,那已是在孤注一擲,將勝負都寄託在城下一戰上了。可是要他來說出一條萬全之策,卻也想不出什麼。和軍校出身的鐘禺谷與馬耀先不同,他從沒進過軍校,連兵法都背不全,列席戰前會議無非因為他是風軍團派來的客將,算是代表一支獨立的隊伍而已。

  鐘禺穀深吸了一口氣,忽道:「馬將軍既然敢戰,我也不好折了馬將軍銳氣。只是若叛軍未能一鼓擊散,還望馬將軍能儘早回城,少受損失。」

  馬耀先挺起胸膛道:「遵命。鐘將軍放心,末將定能斬將立功,讓叛軍不敢小看了我們東平城。」

  鐘禺穀道:「事不宜遲,請馬將軍即刻點齊兵馬,左輔右弼二堡便全在馬將軍身上了。其餘將佐回去立刻準備,不可輕敵。」

  散去了眾將,鐘禺穀對親兵道:「今日我要休息,你們好生看守,不得有誤。」那親兵心知鐘將軍定是惱羞成怒,慌忙到門外站崗,生怕鐘禺穀脾氣發作砍幾個人洩憤。這鐘將軍年紀雖輕,卻是帝國新一代將領中的翹楚,除四相軍團統領以外,便數得他了,可是萬萬得罪不得。

  將帳中人都打發出去了,鐘禺穀走進內室。東平城名列帝國十二名城,將軍府也造得高大巍峨,只是鐘禺穀好靜,用的下人不多,將親兵打發出去,一個大堂裡冷冷清清,鴉雀無聲了。

  鐘禺穀進了內室,從腰間取下了腰刀,抽出刀來細細擦拭。這口刀還是鐘禺谷畢業時由現在的帝君御賜的,那時鐘禺穀在數百畢業生中成績名列第一,名列畢業生中「金刀十傑」之首。過去這幾年,那時的金刀十傑後來真正能出類拔萃的並不多,但鐘禺穀卻能一帆風順,從一個百夫長成為下將軍,也是帝國軍中難得的。

  剛擦了一下,鐘禺穀忽然輕聲道:「進來吧,沒人了。」

  門微微地推開一條縫,進來的卻是許寒川。在會議上許寒川侃侃而談,此時臉上卻帶著一股諂媚的笑容。一進來,他便跪下道:「鐘將軍神機妙算……」

  「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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