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
|
|
猛火油!鄭司楚心中又一震,一瞬間,他明白畢煒的用意了。猛火油是和瀝青生在一處的一種黑油,可以燃燒,只是濃煙極大,而且出產極少,因此也沒有太大的用途。當初他向畢煒獻計是因為發現一個山溝裡有一個瀝青潭,只是沒想到猛火油一樣可用。畢煒將猛火油裝在水龍車裡,那定是想要火攻。 水龍是輜重營必備之物,用來滅火的,平時也可以儲存食水。畢煒將水龍車全部調用,看來真的是孤注一擲,要一舉定勝負了。將猛火油裝進水龍車裡,這樣的主意大概也只有火軍團才想得出來吧。鄭司楚可以想像得到,一旦點著後,火龍車噴出一道十餘丈長的火舌開路。 怪不得畢煒說不會有混戰啊。鄭司楚幾乎可以看到五德營的士兵在火舌下掙扎的樣子。這也許是一條好計,可是,這樣的計策也實在太過殘忍了! 他茫然地看向天空。天色近暮,夕陽在山,殷紅如血,映得天爐關兩邊的兩座高山也似在燃燒。 程迪文因為受方若水特別關照,給了他一間小帳單獨休養。他躺在床上看看書,倒也得其所哉。正翻著那本兵法,帳簾忽地被挑開,鄭司楚走了進來。他笑道:「司楚,你也要來陪我麼?」 鄭司楚受傷算是不輕不重,原本要休養的話也是可以的。他坐到程迪文身邊,道:「迪文,你的傷好點了麼?」 程迪文道:「哪有這麼快,我不象你,結實得和野豬一樣。」 程迪文原也只是順口開個玩笑,鄭司楚卻只是勉強笑了笑。程迪文心思甚細,見他面色有異,道:「出什麼事了?」 鄭司楚想了想,道:「迪文,老伯當年領兵,對付敵人是不是不擇手段?」 程迪文道:「當然是。我爹說,戰場上你不殺人,便是別人殺你,要取勝,用什麼手段都可以。」 鄭司楚一陣啞然。他垂下頭,自語似地道:「這道理我也懂。可是,殺那麼多人,究竟有什麼意義?」 程迪文被他一下問住了,乾笑了兩下,道:「這你倒問住我了,我也沒想過。」 鄭司楚伸出手來。這幾日接連幾番惡戰,掌心一下磨起了一些老繭。他輕聲道:「迪文,來時我還想著在軍中建功立業,那時只知道為將者當體恤士兵,同甘共苦,對敵則要毫不留情,可是,現在越來越覺得戰爭沒有意義。我也殺了不少人了,看著那些人在我刀槍下送命,我就想,他們到底犯了什麼罪非死不可,難道就不能不殺人麼?」 這些話他一直憋在心裡,在畢煒跟前自不敢說,只有在程迪文面前才說出來。程迪文大吃一驚,他一向覺得鄭司楚堅強如鐵,卻不知他心中原來如此痛苦。他伸手拍了拍鄭司楚的肩頭,道:「有句話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該聽說過吧?這些頭痛的事讓該想的人去頭痛吧,我們都是軍人,只消按令行事便是了。」 嘴上這般說,程迪文心中卻暗自尋思:「父親說過,想得多,痛苦也多,果然不錯。」 「失敗了?」 星楚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頹唐。此次出擊,實是雙管齊下,她原本也沒覺得兩組人馬都會成功,但總覺得那一支奇兵刺殺,把握甚大。畢煒自以為得計,故意將空門讓給自己,這次將計就計,實可讓他自吞苦果,沒想到刺殺一無所獲,反是原先就不太覺得能成功的偷襲敵軍輜重之舉倒成功了一小半。 錯了,錯了!她心中暗自悔恨。如果這次能將共和軍的糧草輜重盡數燒毀,那他們不戰自亂,此戰己方將大獲全勝。可是自己卻高估了敵人的反應,總以為共和軍定會全力守護輜重,以至於坐失良機。 接下去,敵人一定會發動攻城戰,而秋季已臨,敵方定要在冬季以前結束戰爭,接下來的戰役一定會慘烈到極點。想到這裡,星楚心頭象針紮一般疼痛。她自幼生長在軍中,惡戰也見得多了,親眼看到許多熟識的長輩戰死沙場,也更知道戰爭的可怖。 不戰而屈人之兵。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天空,想起了當年的楚帥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兵家至高境界,便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自己也努力往這方面做,敵人顯然也想做到這一點,可是,雙方都失敗了。現在,正面一戰已不可避免,即使這一次能擊退敵人,共和軍絕不會罷休,馬上又會有援軍到來的。 現在最好的辦法,是遠走高飛,另謀出路吧?可是她知道,這個建議曹聞道絕不會同意。現在敵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了? 她坐了下來,陷入了沉思。那個帶隊的隊官見楚帥走神了,也不敢走,嚅嚅地道:「楚帥……」 星楚抬眼看了看他,道:「還有什麼事麼?」 「畢煒是被一個叫鄭司楚的小將救走的。」 一聽到這三個字,星楚渾身一凜,登時站了起來,道:「你殺了他?」那隊官沒想到楚帥的反應會這麼大,忙道:「楚帥,您認識他麼?」 星楚搖搖頭道:「不認識。你殺了他麼?」 那隊官苦著臉道:「沒有,這少年年紀不大,但本領高強,出手狠辣,五劍斬有三個便是死在他的手上,我殺不了他。」 星楚只覺心頭一陣寒意。父親對自己說起這個鄭司楚時,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自己的兩次奇襲,這人都在最緊急的關頭出現,此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那隊官又道:「不過我奪下了他用的刀了。他這把刀很好,極其鋒利,楚帥您看。」他說著從身上解下佩刀,雙手捧著遞給星楚。 原先的刀取出了,插在裡面的是把無形刀。因為無形刀比一般的刀要細短一些,拔出來時有些空落落的。星楚抽出半截來看了看,贊道:「真是好刀。」 「楚帥,這刀您用吧,希望您能格殺此獠,為我們報仇。」 這隊官也自負刀法絕世,但此番可謂一敗塗地,自己腿上了吃了一箭,心中對鄭司楚已是惱怒之極。星楚道:「好吧,你放心,若有機會,我定會用這鄭司楚的人頭來祭陣亡將士的英靈。」 送走了這隊官,星楚在屋裡踱了兩步,對邊上的侍女道:「小慧,給我備馬,我要去城頭看看。」 那侍女小慧道:「楚帥,現在要吃晚飯了……」 星楚淡淡一笑:「前線將士正在浴血奮戰,一頓晚飯算得了什麼。」 天爐關上,許多五德營的士兵正在吃著飯菜。和共和軍不同,五德營因為背後有大本營,他們的伙食很不錯,有肉有飯,熱氣騰騰。相比較而言,遠處共和軍的營地就顯得蕭條多了。城頭上的士兵見到星楚,紛紛立正請安,全軍士氣甚是高漲。今天一戰,雖然勝負未分,但燒毀了敵軍一小半輜重,也算達成目標,五德營的士兵對取勝更有信心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