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六七


  說這話時畢煒緊盯著鄭司楚看,鄭司楚只覺氣息一滯,也說不出話來。畢煒說這話的言外之意他也明白,那是讓他以後不得再開口為俘虜求情的意思。他低聲道:「畢將軍英明,末將不敢置喙。」只是這話說得有氣無力,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在讚歎畢煒英明。

  鄭司楚的反應都在畢煒眼裡,他嘿嘿笑了笑道:「鄭參謀,令尊大人行事雷厲風行,畢某極是佩服,你倒是稍有不同。」

  鄭司楚心中略略有點著惱,道:「畢將軍取笑了,父母是父母,我是我。」

  「自然,自然。」畢煒似乎也不想再談鄭司楚的父母,往椅背上一靠,道:「鄭參謀,敵軍此舉也實在大出我意料之外,看來他們已看破我們的打算,想再按前計行事是行不通了,你認為該怎麼辦?」

  的確,鄭司楚一看到五德營並沒有摧毀,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全盤落空。自己本以為神機妙算,敵人步步都入囿中,但其實是敵人早看破了自己的計謀,反倒是共和軍被敵人牽著鼻子在走。如果火軍團一到馬上強攻,勝算還更大一些,現在糧草告急,而敵軍又步步領先,局面越來越險峻了。他定了定神道:「畢將軍,末將定計失誤,實在難贖此罪……」

  畢煒擺了擺手道:「別說這些話,勝負乃兵家常事,戰場上的勝者是活到最後的那個人。」

  這句話那個陳忠也說過。鄭司楚默默地想著。不知不覺,他心頭似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方才的迷惘和不安盡都消失。他道:「畢將軍,末將在回來時便已想過,敵人看來已識破我軍誘敵之計,我軍勢必有所變化,但如果我軍以不變應萬變,敵人……多半不會猜到。」他原本想說敵人一定猜不到,但話到嘴邊馬上省覺不該說得太滿。

  畢煒又是微微一笑,道:「不錯,敵人想不到的,便是奇計。只是一成不變,自然不行。」

  鄭司楚道:「畢將軍說得正是。敵軍不來擊毀飛艇,那自然以為飛艇只是誘敵之計,毫無用處,看來他們沒有發現其中奧妙,正是我軍的可乘之機。」

  畢煒臉上笑意更增,道:「說得好,接著說。」

  鄭司楚已沒了拘束,道:「飛艇雖然升不了太高,但是只消不掛吊籃,飛上十餘丈還是可以的,可以懸掛炸雷,飛到天爐關城頭轟擊。我算過,飛艇充足熱氣後,可以懸掛五百餘斤的重物,不用吊籃,足可以掛上百餘個炸雷。」說到這兒,他又有些黯然。炸雷大號的一個足有四五十斤重,但朗月省道路崎嶇難行,他們帶來的大號炸雷一共才十幾個,大多是小號的。

  畢煒道:「是。我方才就想過,不過不要以炸雷轟擊,而是選派身體靈便之人,借暮色偷偷上城。敵人所恃,無非是城頭的兩門巨炮,只消炸毀這兩門巨炮,我軍以堂堂之師進攻,哪裡有攻不下之理!看來,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鄭司楚心中卻是微微一震。雖然他想的也是去炸毀那兩門巨炮,但在飛艇上懸掛炸雷,畢竟把握不是太大。按畢煒的說法,把握要大得許多,可是在飛艇上入城之人卻多半是死定了。

  畢煒真個是把士兵當作一件工具啊。可是鄭司楚也說不上畢煒這等做法是對是錯,如果真按自己的做法,萬一巨炮沒能炸掉,士兵死得更多。

  畢煒還是興奮之極,不住口地道:「此計必須要大軍跟上方能發揮效用。鄭參謀,事不宜遲,你馬上通知方將軍,今日晚間出擊!」

  鄭司楚嚇了一大跳,道:「什麼?今晚?」共和軍剛與敵軍激戰過一場,他總以為要休整一下,哪知畢煒竟然會下這等命令。

  畢煒眼中發亮,道:「正是。敵軍此番出擊,已盡全力,餘力已是不濟,多半想不到我們會如此快發動反擊。此時進攻,實是難得的良機,勝負在此一舉。」他說到這兒,又象自語,又象對鄭司楚道:「哼哼,曹聞道這廝,我倒要看看還能有什麼手段。」

  鄭司楚心中象被掩上了一隻冰冷的手,他默默地看著畢煒。此時畢煒須髯飛揚,大是威武,但在他心底卻隱隱地有種懼意。

  也許有取勝之機,但這樣正面進攻,損失也一定很大。鄭司楚道:「畢將軍,敵軍都聚集在天爐關,這般攻擊可是一場混戰啊!」

  畢煒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亮光,仿佛帶著些嘲弄。他慢慢道:「鄭參謀,不會有混戰的。你立刻通知方將軍,馬上點齊軍兵,晚間出發!」

  鄭司楚心中突地一沉。他不知道畢煒心中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可是此時畢煒眼神中有一種奇異的東西,讓他不得不害怕。他也不敢多說話,只是道:「是。」

  ***

  「晚上就要出發?」

  方若水不禁愕然,但馬上頜首道:「不錯,確是好計,敵人多半想不到我們反擊會如此之快。」他想了想,又有點擔心地道:「可是我們如何沖進天爐關?他們那兩門巨炮好生厲害。」當初方若水派兵強攻,雖然攻勢占優,可是隊伍一到天爐關下,便被城頭那兩門巨炮轟得立足不穩,以至於吃了一個大敗仗。

  「畢將軍已下令,讓敢死隊乘飛艇借暮色習入城,炸毀那兩門巨炮。」

  鄭司楚說這話時也有些猶豫,方若水卻一拍大腿,叫道:「畢鬍子真敢幹!不錯,這是條好計,只是可惜了那幾個勇士。」

  那幾個沖進城的勇士鐵定會被殺的吧。鄭司楚有些黯然。先前他就曾想過要討令加入敢死隊,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沖進去的話是九死一生,不,是必死無疑。

  方若水興奮過後,馬上又正色道:「破了城便要打一場硬仗了。五德營也不是好對付的,嘿嘿,我馬上點齊兵馬。」他雖然說五德營不好對付,卻沒半點懼意。

  鄭司楚向他行了一禮,打馬回營。一到營中,正好看見一些士兵正拉著一輛大車過來,車上裝著許多黑黑臭臭的東西。他叫住一個車邊的士兵道:「這是什麼?」

  那士兵也認得鄭司楚,道:「稟鄭參謀,這是猛火油,畢將軍命我們裝進水龍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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