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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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珮本來是冰涼的,現在由於手被雨水打濕,反而感到玉珮有幾分暖意。這暖意象是從遙遠的帝都傳來,柳風舞眼前又依稀看到了郡主的面容。 向前去吧。他淡淡地想著。不管前面是什麼。 破軍號在黑暗的海上象脫韁的野馬一般瘋狂行駛,如果前面有暗礁,以破軍號現在的速度,恐怕一下會撞得粉碎。可是這船也象冥冥中有神靈佑護,這一路雖然險象環生,有幾次大浪湧來,將破軍號全船都打得沒入水中,卻仍是穿浪而行。柳風舞都不知自己還能看到什麼,只是死死地抓著嵌在板壁上的扶手,即使海水將他渾身都淹沒了,仍是石雕一樣動也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柳風舞終於又回復神智。 風浪已小了很多,雨還在大,但那雨點已是直直落下。他看了看邊上,只見唐開便在不遠處,也死死地抓著扶手,嘴唇也已發白。他伸手去拍了拍唐開道:「唐將軍!」 唐開睜開眼道:「我們還活著麼?」他頭上不知在哪裡磕了一下,額頭上有一條大傷口,血已糊住了額前的頭髮,不過這只是個小傷而已。 柳風舞苦笑了一下。的確,經歷過這場風暴,真的有從鬼門關上打個轉回來一般。實在不該妄自尊大,留在甲板上啊。他看了看四周,甲板上的燈已全被打滅了,周圍黑暗一片,五六步外便什麼都看不見。他摸索著邊上的燈,海船上的燈本是防水的,可現在燈罩裡卻已積了不少海水。他把海水倒掉,從懷裡摸出火石,這火石用油紙包得緊緊的,倒還能用。他點亮了燈,大聲道:「還有人在麼?」 黑暗中,又亮起了幾盞燈,有人道:「柳統制,我們在。」 「看看,人齊不齊。」 他記得先前卸帆時死了一個,在漩渦時又死了兩個,原先的十個士兵,現在只剩了七個了。他道:「你們七個還在麼?」 黑暗中又交頭接耳一陣,有個士兵道:「鄭保純和熊嵩不見了。」 那兩人大概已經被浪頭打進海裡了吧,現在,只怕他們已被喂了海魚。柳風舞心頭一寒,便仍是平靜地道:「大家進艙吧。」 一個士兵道:「不用在甲板上守著麼?」 柳風舞抬起頭看看天空,低低地道:「不用了,反正也沒用了,聽天由命吧。」 那個老兵先前說海上一遇風暴,便只能聽天由命,他還曾豪氣萬丈地說什麼要「逆天而行」,經歷過這場風暴,他才真正認識到人力在天地之間,實在是微不足道。破軍號曾以龐大引得帝都人人嘖嘖稱奇,一到海上,這巨獸一般的海船也如一片只能隨波逐流的落葉而已。 他調勻了呼吸,只覺兩腳雖然軟軟的,卻還有些力氣。他扶住唐開道:「唐將軍,你沒事吧?」 唐開苦笑了一下道:「反正死不了。柳將軍,你也下去吧。」 柳風舞搖搖頭道:「我不能逆天而行,總不能這般低頭認輸。唐將軍,你先下去吧。」 他走到舵艙,那舵手已是一臉煞白,卻還死死地抓著那舵柄。柳風舞道:「沒事吧?」 舵手看了看他道:「還行。統制,天還沒亮麼?」 天空仍是漆黑一片,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時間。柳風舞道:「別管這些了。你餓不餓?」 那舵手道:「還真餓了。說不定,已經過了很久吧。」 柳風舞笑了笑,從腰裡摸出乾糧。這乾糧也被海水打得軟了,吃在肚裡也不是個味,但一吃下去,總感到一陣飽食的快意。他把乾糧先吃了一口,又遞給那舵手道:「吃吧,我先幫你把把舵。」 那舵手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道:「統制,還好你在,不然我一個人真撐不下去。」 柳風舞看著船後,海上仍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喃喃道:「撐不下去也得撐啊。」 「統制,你膽子可真大,剛才我在艙裡,心也差點跳出來。」 膽子大麼?柳風舞只覺自己的心也在拼命跳著。當風暴最大的時候,倒也不覺得如何害怕,現在風暴小了,反而覺得一陣無法按捺的懼意。 又不知過了多久,從艙中又出來兩個人,說是唐開命他們來替換的。柳風舞交待清楚後,便將瞭望臺上的那個士兵也叫下來,一起下了座艙。那士兵綁在桅杆上,雖然有驚無險,卻嚇得死去活來,下到甲板連站都站不住了,而那個舵手的兩隻手因為拼命扳著舵杆,兩手也合在胸前動彈不得,只怕得一兩天才能好。 一到座艙裡,他也沒脫濕淋淋的衣服,一頭便栽倒在床上,倒頭便睡。在艙中,外面的狂風暴雨聲一下小了許多,幾乎聽不到,床也在搖晃不休,明明知道前途無從預料,他卻仍是夢到了帝都,夢到了父母和她。 等柳風舞醒過來時,只覺嗓子有點發幹,頭也昏沉沉的,他自知有些受涼,從艙中藥箱裡取了兩顆驅風丹吞了下去。這驅風丹是葉台製成的成藥,對治療傷風極有效,也不知是藥效還是心中所想,吞下去後便覺得人好受一些。他摸摸身上的衣服,本來濕淋淋的衣服有些潮,他從衣箱裡取出一套衣服穿好,走出了座艙。 一出座艙,只覺眼前一亮,不由得神清氣爽。外面的天已亮了,空中飄浮著朵朵白雲,也似伸手可及。 風暴終於過去了。他一陣欣喜,舒展了一下四肢,活動活動筋骨。這時,聽得身後有個士兵道:「柳統制,你醒了。」 那士兵正在船頭用海水擦洗甲板,那些打濕的帆布也張開來放在太陽下晾曬。柳風舞道:「大家都沒事吧?唐將軍呢?」 「唐將軍受了些小傷,醫官給他敷好藥後,還在睡。柳將軍,這場風暴可好生厲害,我們現在在哪兒了?」 在哪兒了?柳風舞突然間才想起這個問題。他還記得那舵手說過羅盤壞了,只怕現在也沒人知道在哪兒。他看看四周,大海茫茫,細浪起伏,平靜得象一張大大的桌布,破軍號宛如這桌布當中的一顆豆子。他道:「玉清真人肯定知道的。」 這時,一個小法師走過來道:「船上收拾好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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