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一六


  ▼番外篇:破浪

  隨著在碼頭上禁軍的一聲呼喝,破軍號緩緩地開動了。這艘帝國水軍中數一數二的戰船在開動時濺起的水花幾乎有一丈多高。柳風舞站在船舷邊看著岸邊肅立著的禁軍,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破軍號最大載員一千五百人,現在載著一千零七十六人,擔負著為纏綿病榻的帝君尋找海上仙藥的任務,經過朝中文武長達十餘天的爭吵,終於開始了行程。

  帝國水軍原先只有一些小戰艦,自水軍大都督鄧滄瀾上任以來,對水軍從上到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制,原來僅有兩千人的水軍一下擴編到兩萬,船隻也按大小分為風、花、雪、月四級,原先的水軍船隻有一艘達到現在的「花」級,風級一艘也沒有,現在水軍已擁有風級戰艦三艘,破軍號就是其中一艘,而花級已有十艘之多。

  「如此,水軍規模已成,當與妖物爭雄與水上矣。」

  現在擔負著全軍總帥之職的文侯在看到工部造出的這一批巨艦時,欣喜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以往,在陸上帝國已能與不可一世的蛇人軍相抗衡,但在水上,卻因為蛇人天生會水,一直處於下風,蛇人在陸上一旦失勢,便入水逃遁,帝國軍無法擴大戰果。這批巨艦造出後,戰事才有望真正能有轉機。

  在這個時候,將一艦風級戰艦抽出戰場,去茫茫海上尋找飄渺不可及的仙島,實為不智。柳風舞卻也知道,自己僅為一個小小的水軍團百夫長,也根本無法向帝君進諫。事實上,進諫的也有人,但自從進諫最力的齊禦史因出語太重,被一向和顏悅色的帝君賜以廷杖,在朝中活活打死後,便都是一片贊同之聲了。

  連文侯也未能免俗啊。柳風舞鬆開了一直抓著欄杆的手,有點迷茫地看著岸上。這時,破軍號已離岸甚遠,岸上只隱隱約約地看見有一排人,再看不清面目,也不知哪個是手握重兵的將軍,哪個是來看熱鬧的百姓了。

  她還在不在看著這艘遠去的船?柳風舞心頭微微一痛,又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欄杆,但瞬即又苦笑了笑。

  她當然會在岸邊。只是,來岸邊又有什麼用?就算自己不出海遠航,對自己來說,她仍是個飄渺不可能的夢。

  想到這裡,他的另一隻手伸到胸口,像是突然胸悶一下輕輕地按了按。

  在衣服下,一塊玉珮貼著他的皮膚,當手按上時,這玉珮貼得更緊了,讓他感到胸口有一陣寒意。

  第一次看見她時,他還是個軍校的一年級新生,完全是個小孩子。如今,當年的老師現在已是地軍團的統制了,自己這個學生也已成為水軍團的年輕百夫長,可是和她這個安樂王郡主之間的距離,仍是有如天空與大地一般遙遠。

  如果這一趟出海,真能找到仙島,說定自己也會封爵吧。儘管寒玉製成的玉珮讓他胸口冷得有些發痛,柳風舞仍感到從中的一股暖意。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也許,自己也能和老師一樣,成為安樂王的乘龍快婿吧。

  他看著岸上,試圖在那些人群中辨認出那個最美的影子,但連那些王爺的羅蓋也看不清了,更不消說是掩映在侍女中的她的影子了。

  柳風舞隔著衣服抓緊了玉珮,玉珮的寒氣透過薄薄的外衣沁入他的掌心,清冽而美麗,就象她的笑意。他最後看了一眼岸上,歎了口氣,向艙中走去。

  破軍號上,除了提出這次計劃的清虛吐納派法師玉清子師徒三人和他選出的八百童男童女,還有七十個雜役,另外便是柳風舞和唐開統領的兩個水軍團百人隊。唐開為這趟任務的正統領,柳風舞為副。兩個百人隊分別到艙底操槳。風級船隻首尾長達四十丈,吃水達到近兩丈,是帝國史無前例的巨艦。這種船由工部一個小官葉飛鵠設計監製,造出來後在水上停留了還不到一個月,便要開始海上行程。幸好風級巨艦本來就是按海船設計的,倒不必擔心會出什麼亂子。

  柳風舞在艙底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正在拼命劃槳的水手,大聲道:「弟兄們,加緊劃啊,明天便可出海,那時就不用來劃了。」

  一個什長抬道道:「統制,你放心吧,照這個速度,只怕今天夜裡便可到出海口。」

  「那就好。若誤了行期,你我的腦袋都會保不住的,知道麼?」

  柳風舞一本正經地說著,那個什長卻撇撇嘴道:「統制,你也別嚇我,我們跟鄧都督打了這兩年仗,就算現在保不住腦袋,那也已經是賺了。」

  這什長是從士兵中提拔起來的,軍校生一畢業就起碼是個什長,而士兵要提到什長,卻起碼要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一年多才行,他們說話自是無所顧忌。柳風舞也無法反駁他的話,只是道:「帝君命我們護著玉清子法師去海外仙島尋找靈藥,那是對我們的信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們也知道這句話,自不用我多說。」

  這時,從艙外有人叫道:「柳統制,你在麼?」

  柳風舞回過頭道:「我在。是誰啊?」

  「玉清真人請兩位統制去艙中議事。」

  柳風舞答應一聲,走出艙外。來叫他的是一個法統的小法師,一見他出來,這小法師行了一禮道:「家師玉清真人有請柳統制。」

  清虛吐納派前些年在帝君面前頗為得寵,但這幾年法統的另一派上清丹鼎派因為出了張龍友和葉台兩個俗家弟子,他們練出的幾味丹藥讓纏綿病榻的帝君大有起色,一下子讓上清丹鼎派的國師真歸子地位大增。上清丹鼎派的草木金石之藥立竿見影,顯得一味以吐納養生的清虛吐納派有些不合時宜了,這一派的國師玉馨子偏偏又在這當口憂慮成疾,使得清虛吐納派「內養元胎,以得長生」的教義幾乎象個騙局,更是使清虛吐納派如雪上加霜,漸趨式微。幸好上清丹鼎派的丹藥雖然靈驗,卻還沒有到一服即愈的程度,在這個時候由清虛吐納派的第二號人物玉清子向帝君提出出海尋藥之議,那也是清虛吐納派的抗爭吧。只是把希望寄託在海外飄渺無定的仙島靈藥上,未免也太不切實了。

  柳風舞跟在那小法師身後,看著他不緊不慢的步子,不禁有些想笑。這小道士是按法統的禹步術在走路,一板一眼,絲毫不亂,可是柳風舞對長生不死,沖舉飛升之類一概不信,所以法統那些儀式在他眼裡也近於裝神弄鬼,只是可笑。

  玉清子的座艙在船上層的正中間。這一趟出來,隨行帶了少年男女各四百,據玉清子說,仙人高潔如冰雪,軍人殺氣太重,若帶得多了,血腥氣沖得仙人不願見人,所以只從水軍團中調了兩支百人隊做護衛。唐開和柳風舞開作為水軍團的兩個百夫長,被選作護送軍的正副統制。

  可惜這個統制還是個百夫長。柳風舞有點自嘲地想。

  到了玉清子座艙前,那個小法師在門外畢恭畢敬地道:「師傅,柳將軍來了。」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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