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
|
|
突然間,從空中風軍團的飛行機上,每一架都射出兩道火柱。 這是飛行機上所裝的噴射器。那本是張龍友給薛文亦的飛行機補充而設計的東西,用不會炸裂的竹筒盛好火藥,裝在飛行機機腹。當飛行機在地上時,不必有彈射器,只消點著噴射器,飛行機便能飛上天空。若是在空中點燃,飛行機便能行到二次動力,在空中停留時間也能多一倍。邵風觀將那些紙片散完,只覺光是唱唱五音不全的狄人歌,實在有失風軍團體統,他靈機一動,從機腹下將噴射器鎖扣解開,又將導火索點燃,兩支噴射器不再固定在飛行機上,點著後登時拖著兩條火柱飛向駝城。噴射器不會爆炸,但能噴出長長的火焰,一頭紮進沙中,火焰仍在噴出,那些駱駝不怕被綁緊,卻怕火燒,噴射器的火噴到身上,駱駝再馴服也受不了了,仰頭欲嘶,可嘴蒙著發不出半點聲音,揚蹄欲動,身上又綁得緊緊的。 風軍團還剩的七百九十八人盡數出動,三百九十九架飛行機中,另外三百八十八架看了邵風觀的樣子,也照樣將噴射器放出。這七百九十六個噴射器倒有一大半沒飛到駝城上,倒一小到紮在駱駝間,一下把繩子燒得七零八落,駱駝失了羈絆,身上又著了了,長聲怪叫著四散奔走,本來牢不可破的駝城一時間已不成陣勢,那些狄人本無心戀戰,到此時哪裡還是狄王約束得住的?登時四散逃走,甄礪之的一千多府兵本來還秩序井然,但此時被狄人一沖,連自己的陣勢也亂了,地軍團騎軍登時沖到了跟前。 *** 楚休紅自不知簡仲嵐在打這些主意,眼見大軍已沖上前,他心急火燎,大聲叫道:「快過來,醫官!」 這時醫官急匆匆過來,楚休紅一手還著簡仲嵐的頭,道:「醫官,你一定要治好他!」 醫官到了簡仲嵐身前,看了看道:「還好,這兩枝槍一支雖然刺的是要害,但不曾刺中心臟。楚帥你放心,他受傷雖然極重,卻還有救,只消他能挺得過拔出身上的長槍,我就有信心救活他。」 楚休紅道:「那就好,你快點給他救治吧。」 醫官道:「來,楚帥,你用最快的速度拔去他身上的槍頭。」 他從醫箱中取出鐵鉗,將槍頭鉗去,一手搭著脈,示意楚休紅動手,楚休紅手一動,如電光一閃,槍桿從簡仲嵐身上抽出,簡仲嵐身體猛地一動,醫官極快地給他的傷口敷上了止血藥。這醫官是御醫葉台師弟,醫術不減師兄,出手也快得看都看不清,簡仲嵐傷口的血都沒噴出幾點,傷口已被他敷好。他又試了試簡仲嵐的脈博,一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道:「還好,還好,我沒給師兄丟臉。」話音未落,臉上卻不由一變,只見簡仲嵐臉上極快地失去血色,已沒有呼吸了。他急得滿頭大汗,驚道:「這是怎麼回事?哪有這種道理?」 楚休紅試試簡仲嵐的脈搏,心知他已是無救,歎道:「不必自責了,你也已經盡力。簡參軍,你走好吧。」 簡仲嵐臉色極是安詳,嘴角也帶著點笑意,雖然已經死了,卻仍是如生。楚休紅站起身來,道:「來人,將簡參軍好好安葬吧。」他喊完,跳上馬便向駝城沖去,捲入廝殺。地軍團本就是精銳之極的強兵,小王子雖然經歷戰陣不多,但指揮得井井有條,楚休紅一來,府軍更是抵擋不住,已呈全軍潰散之勢。 那醫官還站在簡仲嵐身邊,喃喃道:「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經給他的傷口止血了,怎麼突然間他體內會大出血而死?難道,是我醫術未精麼?」他怎麼也搞不懂,這個明明可以救活的人怎麼會一下子死了。 *** 楚休紅看著兩個士兵在簡仲嵐陣亡的地方挖著坑,準備將簡仲嵐葬在此處,心中還想著在昨夜武昭夜襲後簡仲嵐與自己的一席深談。 英雄。這世界需要的,並不是英雄,而是象葉台師兄弟這樣的醫士吧。簡仲嵐聽到自己這番話時,臉上那種大徹大悟的表情他永遠也忘不了。 簡仲嵐被抬進了坑裡,黃沙掩上了他的面孔,漸漸地,他消失在了地上。風吹過,沙地上最後一點痕跡也被掩去,再也看不到了。 將雙方的陣亡將士全都掩埋後,楚休紅指揮著士兵押著俘虜回師。甄礪之被關在囚車裡,打散了的滿頭白髮也披散著,他經過楚休紅時,破口大駡道:「姓楚的!你號稱要平息天下兵戈,可是你卻是個屠夫!這一戰中,多少人死在刀槍之下,大漠之上沒有狄王,又將陷入多大的混亂,你知道麼?你這無恥的小人!偽君子!」 楚休紅聽著甄礪之罵著,聲音有些啞了,小聲對邊上一個士兵道:「給甄礪之一勺水喝。」 他牽著飛羽,回頭又看了看那片剛葬過數百具死屍的沙地。這些人活著時爭鬥得你死我活,死了,卻也肩並肩地葬在一處。 天已黑了,一鉤殘月升起來,月亮照耀下,只有一片黃沙。這一片黃沙埋掉了血淚,也埋掉了恩怨。 「簡兄,也許,每個人都象甄礪之說的,有虛偽的一面吧。」 楚休紅看著葬過簡仲嵐的地方,默默地說。簡仲嵐還堆起了一個墳堆,立了塊碑,但在沙漠中,這些都是不長久的。不必過得太久,這兒就又是平平一片黃沙,把一切爭戰和喧囂都還給沙漠上的寂靜。 楚休紅跳上馬,從他手裡忽然出現了一把刀。這正是削斷了甄礪之手中那把赤城刀的無形刀。刀名無形,刀鋒也真的有似無形,插在地上,被月亮照著,仍是寒氣逼人。 楚休紅揀起了這把刀,在刀身輕輕彈了一下,刀輕手發出輕吟,越來越響,最後幾乎仿佛是鶴唳長空。楚休紅茫然地站在沙丘邊,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那輪圓月。 這是秋天的第二次圓月,卻也是簡仲嵐生命中所見的最後一次圓月了。 簡仲嵐閉上眼的那一刻,在遙遠的帝都太師府裡,小纖睡夢正酣。她夢到了簡仲嵐得勝歸來,騎在馬上,英氣勃勃,帝國也已一片承平,從此再無戰爭,天下百姓都能安享太平。 睡夢中,她喜極而泣,眼角有淚水流下,沾濕了枕畔。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