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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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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道:「楚帥,你不要忘了羅須陀之事。」 戰史上曾經有過一個先例。大帝起兵時曾為先朝名將羅須陀圍困,無法脫身。羅須陀與大帝曾是好友,愛惜大帝才能,於是要他前來投降。結果大帝派了替身前來談判,趁羅須陀自認與大帝有交情,不加防備之機,那替身捨身刺殺羅須陀,大帝則率軍趁亂沖出,結果反敗為勝。這一戰雖然成功,但未免對大帝聲譽有損,所以只作為詭道中的極致,記載在野史之中,正史中只說大帝趁亂陣斬羅須陀。不過,帝國那些有了一定資歷的將領,一般都知道這個戰例,所以後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使者都派遣無關緊要的人物,若是重要的,反倒令對方疑慮。丁亨利是陸經漁在五羊城收的弟子,他肯定聽說過這件事,小王子因此來提醒我。 我笑了笑,道:「丁亨利豈是這種人。小殿下,走吧。」 我整了整衣服,帶著馮奇他們向前走去。雖說我不信丁亨利會充當刺客,但終究不敢太過大意,到了墜星原穀口,命馮奇守在我身邊,親兵隊也嚴陣以待。丁亨利槍術甚佳,真個不顧一切時也不易對付,必須先做防備,所以給丁亨利準備的位置放在了十幾餘尺以外。這個距離,有馮奇的彈弓保護,丁亨利稍有異動便可以制住他了。 安排妥當,我向楊易點了點頭,楊易會意,下去道:「讓共和軍使者過來。」 一個傳令兵得令,騎馬向穀口跑去。墜星原的穀口不像伏羲穀口那樣有條長長的風刀峽,不過是兩山夾出的一個缺口而已,只過了不久,我便見那傳令兵騎馬回來,身後跟著一個扛著白旗的人。雖說隔得遠了看不清,但那人頭盔下金色的頭髮還是很耀眼。丁亨利身具異象,他要找替身恐怕也找不到,這個人多半便是丁亨利的正身了。我站起來,道:「請丁亨利將軍過來。」 到了近前,我的親兵讓丁亨利下馬,搜檢過身上,才放他過來。他到了我給他準備的那張椅子前,將手中白旗往地上一插,抬頭道:「楚兄,別來無恙。」 雖然身邊盡是手握明晃晃刀槍的地軍團士兵,丁亨利的態度仍然從容不迫。我暗自讚歎,道:「丁兄,你近來也好?」 丁亨利看了看眼前,微微一笑,道:「與楚兄相識已然不短,不過現在這樣見面,似乎還是第一次。」 與共和軍交戰以來,我就從來沒見過他。現在在虎視眈眈的士兵中與他相對,確實還是第一次。我道:「天下事,今日不知明日。丁兄,當初我們杯酒言歡,今日刀兵相見,只是想不到而已。」 丁亨利嘴角仍是帶著點淡淡的笑意,道:「那麼,楚兄,今日亨利前來,你連杯水酒都不預備,未免有失待客之道。」 我沒想到丁亨利居然會討酒喝,不由一怔,馮奇在一邊喝道:「大膽!」我止住了他的叫駡,道:「給丁兄倒杯酒。」 酒倒了上來。丁亨利舉起杯子呷了一口,緩緩道:「楚兄,你覺得你勝券在握,我已如魚肉在俎,是不是?」 我道:「丁兄難道覺得不是?」 丁亨利歎了口氣,道:「當初與楚兄初見,我便想最好不要與你為敵。沒想到,我們仍然成為死敵了。事已至此,你覺得當初可能避免麼?」 我不知道丁亨利不說些實在的,倒扯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什麼。我道:「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也許會有機會避免,但木已成舟,丁兄你以為還有什麼辦法麼?」 丁亨利把杯子放了下來,道:「雖說世間並非事事如人意,但我們終究可以改變一些什麼。楚兄,若非當初你與南宮大人的努力,那時的立憲連談都談不了。」 聽他說起南宮聞禮,我心裡一陣痛楚,歎道:「立憲最終還是失敗了。」 丁亨利淡淡一笑,道:「也不能說失敗,帝國子民正是通過立憲,知道了共和的好處。不是麼?當初我們在帝國人的眼裡,盡是些妖魔鬼怪,正是立憲後,他們開始知道了共和制並非要把人斬盡殺絕,並不是殺人不眨眼。」 我哼了一聲,道:「其實,這早就在你們的計劃中了,是不是?」 丁亨利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又喝了口酒,長歎一聲:「雖然這計劃極見成效,但我一直有所保留。楚兄,縱然兵行詭道,但這等做法,實際上已經是在利用民心了。」 我的心頭一動。丁亨利的看法與我也相差無幾,只是我倒沒什麼保留,兵法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失去民心當然也失去了執政的資格,文侯當初就說過,民心其實是這世上最難用,也是最易用,最有威力,也最無力的東西。共和軍能夠左右民意,在我看來,不過是在一場不見殺戮的戰場上占了上風,無可厚非。我道:「民心為何,原本也只是受人擺佈的。你們能爭取到民心,但並不是永遠保留民心所向。」 丁亨利苦笑了一下,道:「楚兄,你真覺得把民心當成一件隨意擺佈的東西是無所謂的事麼?這可不是一幢高樓,一堵城牆,倒塌了就可以蓋一個更高更大的。拿民心當武器,換來的只是一人的榮耀,付出的代價卻是無數蒼生的性命。」 我默然不語。丁亨利說的,其實也是我心裡所想的。只是正如文侯所說,民心是最易受人擺佈的東西,也許他們被源源不斷地送死,心裡只覺得這樣做是值得的。即使我自認做的一切都是為國為民,可在他們眼裡或許這一切一文不值。 我突然感到一陣煩躁,道:「丁兄,你今天來便是跟我說這些?」 丁亨利又倒了杯酒喝下,道:「差不多。楚兄,我只想對你說,縱然我對左右民心之舉有所保留,但現在民心向背,不言而喻。楚兄今日縱然殺了我,只會使民心更倒向共和軍一方。帝國大勢已去,縱然是你,也回天無術。」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丁亨利沒有說錯,到了今天,民心已經全部在共和軍一邊。不管這是共和軍的宣傳,還是別的原因,帝國已經得不到民眾支持,最直接的後果便是帝國軍徵兵越來越難。地軍團在諸軍口碑中最好,百姓說起地軍團,有「餓死不擾民」的風評。可即使是地軍團,現在同樣已召不到新兵了,一直都無法整裝滿員。再這樣下去,地軍團長久樹立起來的好名聲,肯定會慢慢被磨掉吧。 丁亨利看著我,慢慢道:「楚兄,我知道你不會對我容情,不過仍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我想再講個故事給你聽吧。」 我心中更是不快,道:「丁兄,你到底搞什麼鬼?我也知道你定然不肯投降,所以還是請回吧,這次我的確不會再留情了。」 丁亨利卻像沒聽到我的話,喝了口酒道:「夏天的一棵大樹上,枝繁葉茂,一隻蟬正在高唱。只是這蟬沒想到,有一隻螳螂正躲在它身後,隨時準備著捉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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