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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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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混亂之中。而更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件事發生在一個少有的沒有戰爭、和平的年份裡。僅僅幾天前,人人都認為一個太平盛世拉開了序幕,可是幕布拉起,才發現那是一個萬劫不復的年代。 二月十七,帝都的混亂到了頂點。幾乎所有帝都居民都上街了,不論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個個都頭纏紅布條,在大街小巷上走著。不時有人高呼著口號,說是誓死保衛帝國,誓死忠於帝君。其間有人打出了橫幅,又提起帝都破圍戰中文侯的功績,歌頌文侯對帝國子民有再生之德。另一些人也打出橫幅,讚揚陛下英明神武,領導了帝都破圍戰。兩派人唇槍舌劍,各說各的。正當要從口頭相爭轉變到動手時,突然有一騎快馬疾馳入宮。 特使來報,水火兩軍團偷襲五羊城成功。 水軍團與火軍團原本駐守東平城,鄧滄瀾設空城計,暗中出海遠征。當時五羊城城防空虛,水軍團恃戰船得力,大破五羊城船隊。五羊城以水軍起家,水軍實力極強,但鄧滄瀾得蒲安禮做內應,將五羊城水軍打得片甲不留,殺入城中,取珍寶無算,共和七天將中留守城池的何步天、巴文彥二將戰死,何從景自己也做了俘虜。現在水火二軍正在北上,一月後就能將何從景押解入京。 這個消息讓我也吃了一驚。我吃驚的不是張龍友有這種後手,而是共和軍居然大意了。可能持續一年多的談判把何從景也麻痹了,以至於他認為帝國肯花那麼多力氣來談立憲之事,定不會發動奇襲。水軍團駐守東平城,從東平城海路入五羊城,大概要一個月左右,計算日子,鄧滄瀾最遲也要在一月中出發,而當時還沒有談判完成。 這個消息一傳來,帝國上下歡聲雷動,帝君偉大論頓時壓倒了文侯英明論。我不由歎息,文侯自己估計自己頂多只有兩成的勝算,但這兩成勝算他也估得多了,張龍友用手裡的權力把八成把握變成了十成。現在帝君的聲譽比帝都破圍戰後的文侯還要高,即使文侯在尊王團中還有人,到了現在那些人也不會再支持他了。而讓我又吃了一驚的是,這個頗顯陰險,卻又恢宏的計劃,居然是身在火軍團裡的吳萬齡制定的。我沒想到只擅長整軍的吳萬齡這幾年成長如此之快,這個計劃雖然有些背信棄義,但每一步都計劃得無比周詳嚴密,沒有半點踏空。 勝負已定,然而我沒有一絲高興。 南宮聞禮死了。這個將會成為帝國有史以來最賢明的人,就這樣倒在半路上,倒下得全無價值,甚至滿載駡名,連兇手都找不到。那些殺他的人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正是南宮聞禮堅持,不久前剛發佈過一個減免賦稅,將土地分配給赤貧戶的立憲法律。 我偷偷見了南宮聞禮的遺孀可娜一次。可娜年紀並不大,其實與我相去無幾,但這個女子出乎意料的沉穩。她拒絕了我要她暫向軍中躲避的建議,仍要住在家裡。不過我看那些尊王團成員對她相當尊敬,加上帝君得勝,肯定會為南宮聞禮平反昭雪,便沒再堅持。 三月中,消息傳來,五羊城殘部在高鷲城一帶舉旗,重立共和國,正式宣佈反叛,並奪回五羊城。同月,尊王團的清君側運動結束,有幾個尊王團領袖被刑部以「受共和軍唆使陰謀顛覆帝國」的罪名拘捕斬首,那自然是聽從文侯的幾個。南宮聞禮正式平反,追授文侯之爵,可娜作為南宮聞禮遺孀,受封清節縣君,並破例接任禮部尚書之職。 帝國開國以來,曾經出過幾個女官,但出現女尚書還是第一位。可娜成為禮部尚書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佈民間兵器管制,收繳散落民間的武器。尊王團掌握許多武器,可娜的這條命令自然是對付他們的,收繳武器後,那些人頂多就是在街上晃晃了。 四月,帝都平靜,地軍團則受命征討共和軍,因為共和軍開始準備北伐。短暫的和平正式結束,戰火重新燃起。從帝都出發時,我看到一路上那些剛安定下來的難民再一次收拾東西準備逃難,那些剛被開墾出來的荒地也一片片地重新拋荒,痛苦依舊攫住人們的心。可不管怎麼說,從帝都那一潭污水一樣的地方脫身出來,總讓人心裡平靜一些,即使是去進行我很不願的與共和軍之戰。 我正在馬上想著心事,馮奇突然過來道:「都督。」 我抬起頭看了看他,道:「怎麼了?」 「楊將軍求見。」 楊易是大將之材。因為他與曹聞道不甚和睦,而曹聞道與我卻最為接近,也許是為了避嫌,他一般不太會私下來見我,現在來找我不知有什麼事。我道:「請他過來吧。」 行軍途中,騎在馬上不太好說話,如果要議事的話就要在車裡了。我雖然有一輛座車,不過因為更喜歡騎馬,所以平時總空著,給醫官蔣一模當成臨時性的醫治之所。現在楊易有事找我,只能去車裡了。 我打馬到了車邊,今天蔣一模倒沒有病人,車裡空著。我剛到車裡坐好,車簾一挑,楊易已上得車來,向我行了一禮:「楚將軍。」 我站起來還了一禮:「楊兄,有什麼事麼?」 楊易有些欲言又止。當初楊易曾經離隊而去,準備投奔共和軍,是我連夜追上了他,將他勸回的。這一次要攻打共和軍,說不定他心裡也有點想不通。水火兩軍已經和共和軍交過手了,地軍團卻還是第一次。不過我也知道楊易那一次離隊而去,並不是因為他認同共和軍,只是厭惡帝國而已。 他看了看我,忽然低聲道:「楚將軍,這回要和共和軍交戰了,你真的已想好了麼?」 我苦笑了一下道:「楊兄,我是個軍人,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現在共和軍挑起了戰火,我的職責就是撲滅這場戰火,有什麼想好想不好的。」 楊易猶豫了一下,道:「立憲到底怎麼會失敗的?」 我的心裡震了一下。其實到現在我也想不好立憲到底怎麼會失敗的,本來說得好好的事,一夜間就風雲突變,徹底顛覆。我搖了搖頭,道:「這也是天命吧,要蒼生多遭一次兵災。」 「不對。楚將軍,我總覺得,現在這局面,似乎有人在暗中主使。」 這等事,大概也只有楊易會說。曹聞道和陳忠是鐵定想不到的,錢文義未必會想得到,廉百策則是想到了也不會說。我道:「是啊,肯定有。」 「那你就願意受他們指使擺佈麼?」 我皺了皺眉,哼了一聲道:「楊兄,你這話是何意?」 楊易這話,隱隱有點挑撥的意思了。難道他有什麼居心麼?雖然楊易是大將之才,可如果他居心不良,我也一樣不會對他客氣。他大概也發覺自己的語氣容易讓人誤解,咽了口唾沫道:「楚將軍,我覺得是有人在挑動帝國和共和軍之間的戰爭。此人才是罪魁禍首,不除恐有大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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