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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二


  小王子正說得興起,道:「後來……」張龍友忽道:「後來自是小殿下與楚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陛下有此忠勇將領,誠我帝國之福,我為小殿下與楚將軍敬一杯。」

  剛抵達帝都,我和小王子就都收到帝君密旨,要我們不得公開蛇人最後的情景。小王子說得興起,張龍友定是怕他說得口滑,把這些秘事都說出來了。我看著張龍友向我端起杯子,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當初郭安敏帶來帝君密旨,要我不惜一切代價攻破蛇人大營後,務必要攜帶一對蛇人俘虜前來帝都。現在的帝君不比他那個號稱太陽王的父親,並不算太好色,那一對蛇人俘虜當然也不是要編入後宮的,定是張龍友想要馴養蛇人,以其作戰。

  接風宴過後,帝君下旨,說我與小王子勞苦功高,賜禦書房安歇。向那些王公大臣告辭時,安樂王因為小王子安然無恙,且立下大功,高興得眼睛都沒縫了,重重拍了我兩下肩。而向文侯告辭時,我想向他說兩句什麼,但文侯卻十分淡漠,只是向我拱了拱手,說幾句客套話,行同路人。雖然早就預料有這一天,但我心裡仍然很不好受。

  那些王公大臣散後,我與小王子坐在書房裡烤火飲茶等候。小王子一邊在火爐上烤著小牛肉吃,一邊興致勃勃地道:「楚將軍,大哥會封我們個什麼?」

  我笑了笑,道:「小殿下,你大概可以封帥了,而我恐怕可以加封副將軍。」

  副將軍現在沒有幾個了,全是些兒孫滿堂的宿將,上將軍只有文侯一人。而帝君在太子時是元帥,他即位後一直沒卸此職,所以副將軍是實際上軍中的最高軍銜。我已當了好些年的偏將軍,礙於資歷,一直沒能升上副將軍。但這次一舉解決了蛇人,無論如何也該成為副將軍了。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外面傳來一個人聲:「妹夫,小弟,你們久等了,哈哈。」

  正是帝君的聲音。我和小王子起身跪下,道:「陛下在上,末將有禮。」

  帝君穿著便裝走了進來。一進門,他回身將門掩上,過來一手拉起一個,道:「現在還生分什麼,裡面說,裡面說。」

  禦書房裡書倒有不少,只是很多都是簇新的,大概上架後從來沒看過。帝君坐了下來,滿面春風地道:「妹夫,小弟,坐吧。現在不必拘束,該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們本是至親,退了朝就不是君臣了,哈哈。」

  小王子是他堂弟,大概還勉強算得上至親,我這個有名無分的安樂王之婿實在談不上是帝君至親。但當初那個懦弱無能的太子成了現在頗擅口舌的帝君,其間變化也令人吃驚。我們一坐下,帝君便拉拉雜雜說些宮中佚事。他的談吐溫文爾雅,聲音清朗,聽聲音也聽不出有什麼異樣。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阿爹,阿爹你在麼?」這聲音有些奶聲奶氣,帝君臉上露出喜色,叫道:「阿虎,爹在這兒。」

  門開了,一個細碎的腳步聲跑了進來。我的心猛地一震,心頭有如翻江倒海。帝君不算太好色,現在有一子一女。由於皇后無出,而這個太子是最受帝君寵愛的楓妃生的,一直傳說即使將來皇后有嗣,仍然可能立這個太子為儲之意。我當然不管皇儲不皇儲,想到的只是如果太子過來的話,那麼她也會來吧。

  一想到她,就想起在高鷲城時,在武侯宴上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太久了,久得已恍如隔世,她的黃衫與琵琶,那碎珠崩玉般的聲音,漸漸也如一個舊夢般模糊,但現在一刹那間又變得清晰起來。

  我不由得站起身。剛站起來,一個宮女已追著一個小孩子跑了進來。一到裡面,見帝君和我們都在裡面,那宮女嚇得面色煞白,一下跪倒在地,道:「陛下,賤妾萬死。」

  帝君已一把抱住了那孩子,手指摸著孩子圓滾滾的下巴,那孩子也咯咯笑著。見這宮女跪下,帝君笑道:「不用了,先出去候著吧,等一會兒再帶太子出去。」

  那宮女磕了個頭,退了出去。小王子見這孩子好玩,湊上去道:「陛下大哥,太子叫阿虎麼?真好玩。」

  帝君笑道:「楓妃生他之前,說是夢見有人手格鼠虎,我才給他取了這名。」

  「手格鼠虎」。這四個字像四把尖刀,我幾乎要暈過去。在逃出高鷲城途中,不就是我與一頭鼠虎惡鬥,救下她麼?她一直沒有忘了我!我心裡已不知道什麼滋味,只是盯著這小太子,想在他臉上看出她的樣子來。只是這小太子更像帝君,並不太像她,而她的樣子,在我記憶裡也已模糊得多了。

  帝君忽道:「妹夫,你過來聽封。」

  我呆了呆,跪了下來。帝君拉著太子的手,笑道:「阿虎,這位是楚休紅將軍,你要記得了,他是你姑夫。叫一聲,明天讓姑夫帶你去騎馬。」

  太子看著我,有點怯生生地道:「姑夫。」雖然有點不情願,顯然騎馬的誘惑力還很大。

  帝君哈哈笑道:「妹夫,別的官明天上朝時再封你,今天我先封你個太子少師,阿虎將來騎馬打仗,就歸你教了。」

  小王子在一邊道:「陛下大哥,那你封我什麼?」

  帝君笑道:「小弟,我就封你太子御前走馬。以後你這小侄要騎馬,就騎你頭上了,哈哈。」

  小王子怔了怔,怒道:「大哥,你也太欺負人了!」不等他說完,帝君又笑道:「笑話笑話,小弟,你也是太子少師,以後就教阿虎槍法。」

  小王子這才轉嗔為喜,道:「行,我一定全教他。我的槍法,嘿嘿,連楚將軍都說好。」

  帝君只是打了個哈哈,多半不信。其實他真個沒想到,單以槍法而論,小王子的確已經超越我了。帝君將太子放下來,道:「阿虎,你先跟小叔叔去玩去,我後書房有一套水鐘,你讓小叔叔教你玩。」

  小王子一怔,道:「什麼水鐘?」

  「那是工部呈上來的,以土木金石製成,是將御花園縮成兩丈見方,當中引水。十二時辰中,每到整點,都會有木人自動出來報時,平時則由水流帶動,會自行運動。」

  這一定是薛文亦想出來的東西了。薛文亦號稱妙手,手工之巧,直追當年的大匠魯晰子。小王子被一下吊起了好奇心,伸手道:「太子,來,我帶你去玩。」

  等小王子帶著太子進了書房後廳,帝君忽然正色道:「妹夫,現在沒人了,你也好說,為什麼沒按我的話把一對蛇人帶來。」

  他的眼中射出逼人的寒光,隱約就是當初那個跋扈的文侯。我心頭一寒,離座跪下道:「陛下,末將該死。只因蛇人實在太強,全都寧死不降,而且,在那裡我沒能再發現有一個母的蛇人。」

  說蛇人寧死不降,那只是推諉之言,要抓兩個俘虜不是辦不到的。只是聽到蛇人中沒有母的,帝君一下皺起了眉,道:「這怎麼可能!那許多蛇人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麼?」

  我道:「因為蛇人繁衍,大異尋常。末將攻入蛇人巢穴,發現了一件異事。」

  帝君提起精神,道:「什麼異事?」

  「巢穴中,竟是一台金鐵所制機械在製造蛇人之蛋。」

  帝君眼中一片茫然,道:「造出來的?真有此事?」

  「末將不敢謊報。此事實在太過奇異,末將乍見也不敢相信。那巢穴中蛇人之卵不知有幾,蛇人從中孵化而出,源源不斷,故而能不斷兵源。」

  帝君臉上已露出喜色,道:「那你將那台機械帶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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