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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一


  我看了看手裡的地圖,笑道:「丁將軍,你難道還會怕麼?」

  丁亨利苦笑了一下,道:「不怕楚將軍見笑。當初我們曾派過三十個斥候前去查探,結果回來的只有兩個,其餘二十八人聲息皆無。以這兩個斥候探查所得畫成了這份地圖,誤差應該不會很大,但也不會很準確。」

  他手按住卷軸一端,剛要打開,忽然又有些猶豫地道:「楚兄,我想最後求你一次。」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詫道:「什麼?」

  「你到我們這邊來吧,我願做你的副手。」

  我的心裡一動,勉強笑了笑道:「丁將軍,現在我們可是同盟軍,我當然是與你站在一邊的,怎麼還叫到你們這邊?」

  丁亨利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打開卷軸,道:「楚將軍,請看。」

  丁亨利的意思我很明白。他應該並不知道廉百策在他身邊安插眼線的事,何從景要他暗中對付我,他內心一定極不願意。剛才他說那種話,已經冒著被我懷疑的危險了。以他的性格與能力,照理不會如此不智和衝動,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丁亨利不是等閒之輩,一旦動手也肯定不會手下容情。只是他也不願意走到這一步吧,所以也在做最後一次消弭雙方危機的努力。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心頭不禁有些黯然。如果換個位置,我想我也會和他一樣做吧。只是,這一場火拼真的避免不了麼?

  「……楚將軍以為如何?」

  丁亨利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直到這時,我才省悟到方才自己走神了。我裝作聽得仔細的樣子,看著地圖,道:「這伏羲穀口有多長?」

  丁亨利的圖上,伏羲穀是一個深陷在一個大雪山山坳中的山谷。四面環山,樣子約略是個葫蘆形,只有一道峽谷與外界相通。我問的,正是這道峽谷。丁亨利方才說的,多半沒有這峽谷的長度在內。

  丁亨利頓了頓,道:「到底有多少,實在也無從知曉,那些斥候見峽谷中時時有蛇人出入,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觀察。」

  我怔了怔,道:「那這圖是不准的麼?」

  丁亨利咽了口唾沫,道:「大概吧,不過錯訛不會太大。」行軍的地圖可謂是最重要的東西,只是現在用這樣的圖,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道:「那麼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步步為營,希望這山谷中能有屯兵之所。」

  丁亨利道:「伏羲穀面積不小,足可屯兵十萬。只是——」他指著那葫蘆形的伏羲穀上面那塊小一些的空地道:「伏羲穀有兩道關口,上面那塊空地叫外匏原,要小許多,裡面的內匏原要大三倍有餘。楚將軍,我們突破第一道後,可以在這外匏原紮營,只是這樣一來蛇人便被封在裡面了,若它們困獸猶鬥,不顧一切反攻,也難辦的很啊。」

  我道:「丁將軍可是有了主意了?」

  丁亨利猶豫了一下,道:「楚將軍所領,誠天下精銳,兵鋒所指,無人能擋。伏羲谷天生險地,易守難攻,但貴軍若以火炮與鐵甲車開道,蛇人的防線當不難攻破。最難辦的,倒是運送補給。」他指著伏羲穀出口處那道峽谷,道:「此處土人稱為風刀峽,長達三里,每日狂風從峽中穿過,只有兩個時辰停歇,每天只有這兩個時辰可以通行。正因為地勢如此險要,所以蛇人在這道峽谷裡根本沒有設防,我們要攻破蛇人的第一道關卡並不甚難,難的便是這第二道。」

  我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沖進去了,在裡面可以屯兵,但如果糧草接濟不上,那蛇人在第二道關卡反擊便可收以逸待勞,事半功倍之效。」

  丁亨利點點頭,道:「丁某正有此慮。蛇人雖是妖獸,看樣子也深通兵法,佈陣大有道理。而伏羲谷天生險要,只有強攻一途,只是,一旦發動強攻,我們的損失也會大得無法忍受。」

  所以想要帝國軍打頭陣吧。我心中暗笑,道:「丁將軍,如此看來……」

  丁亨利忽然搶過我的話頭道:「伏羲穀只有這風刀峽與外間相通。如果攻入外匏原,一旦歸路被截,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地。楚將軍,此事當從長計議。」

  我道:「那丁將軍以為如何?」

  「兩軍合力,一共進退。」

  丁亨利究竟是想什麼主意?如果兩軍混編在一處,等如我軍被共和軍穿插分割了,萬一有哪支隊伍被他們策反,一旦共和軍對我們下手,就會引起極大騷動,到最後不可收拾,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難道,他是準備在食物中下毒?

  我覺得心頭像被針刺了一下。如果兩軍混編,要下毒的話就太容易了,只是丁亨利會這麼做麼?我沉吟道:「現在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外匏原之地不足以屯這許多兵。而且,兩軍混編的話,只怕磨合困難,反而不如一軍單獨進攻得力。」

  丁亨利道:「那楚將軍之意是……」

  直到此時我才恍然大悟。丁亨利所謂的兩軍混編,其實就是做買賣的漫天要價,等我來坐地還錢。我笑了笑,道:「我軍遠來,地形不熟,還是由貴軍做先鋒開路吧。」

  他要漫天開價,我乾脆把價錢還到地底。當初與鄭昭商議聯手之事,就是由帝國軍開路,共和軍提供糧草,他們絕不會同意這種提議的。果然,丁亨利笑了起來:「楚將軍太謙了,此事還是從長計議,下午請楚將軍來我營中碰個頭商議一下吧。」

  是要公事公辦,在場面上與我還價了吧,那麼今天是來探我的口風的。我暗自歎息。丁亨利為人誠懇,但現在也這樣弄手腕了。可是,我豈不也與他一樣?

  當丁亨利告辭離去,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曾幾何時,我還想過有朝一日與丁亨利一同與蛇人交戰。現在是這樣了,但完全沒有那時想的那樣肝膽相照。

  丁亨利說要一塊兒碰個頭,天知道背後打什麼主意。我當然不敢將諸將全部帶去,除了邵風觀以外,只帶了馮奇他們四個,五德營五統領中只帶了楊易。楊易文武雙全,人也冷靜,當是我與共和軍談判的有力臂助。十劍斬現在只剩了九個,另外五人我讓他們好生看好鄭昭。現在鄭昭是我手頭防備共和軍過河拆橋的一個重要籌碼,只要他還在五德營中,共和軍就不會對我們如何不利,所以我幾乎是將他軟禁起來,分了二十多人看守。但鄭昭這人太厲害,我仍然不敢放心,所以讓十劍斬的方海他們五人暗中看守,絕對不能讓鄭昭脫身。

  我們剛進入共和軍的營地,剛通過名姓,有兩個將領迎上前來,到我們跟前行了一禮,道:「楚將軍,于謹、方若水有禮了。」

  這一次前來,兩軍合計已超過了十萬。如此龐大的一支隊伍行軍不是易事。雖說兩支部隊的紀律都十分嚴明,一路也沒出什麼差錯,但兩軍在一處仍然難免要有摩擦,所以我們一直保留一定距離。我為了防止丁亨利多心,覺得我去窺探共和軍虛實,很少到他營中,他也極少過來。這于謹和方若水我還記得都是共和軍現在的七天將之一,這七人是共和軍後起將領的佼佼者,也是共和軍的中堅,只是不知這次七天將還有幾個也來了。

  我跳下飛羽,道:「于將軍,方將軍,有勞二位相迎,感激不盡。不知何步天將軍、莫登符將軍、魏仁圖將軍、巴文彥將軍可在此間?」

  我問的是除了丁亨利、于謹、方若水以外的七天將另外四人。與共和軍儘早要有一戰,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雖然不喜歡到處放眼線,但也讓人搜集了共和軍這批中堅將領的一切消息,連個人嗜好都打聽得清清楚楚。這七人中能力最強的自然是丁亨利,而以何步天最為好色,幾可與我們的上代帝君太陽王相提並論,聽說他年紀不算大,在五羊城卻置了七房妻妾,兒子都有三四個了。于謹和方若水兩人名次較為靠後,但據說沒什麼特別的毛病,無非方若水稍有些貪杯,心胸也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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