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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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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邵風觀和兩個統領都同意了全殲狄人軍的事,我的心頭一陣亂,道:「只是,這樣太不講信義了……」 邵風觀道:「兵行詭道,哪有信義可言。」他抬眼看了看曹聞道、陳忠與錢文義,道:「三位統領意下如何?」 曹聞道敲了敲桌案,道:「統制,末將也覺得還是一舉解決了為上策,不然便是塊心病。」 陳忠看了看我,沒說什麼,錢文義卻道:「都督不願多有殺傷,自是仁者之心。」 我不由一陣苦笑。錢文義不願得罪我,他雖然沒有明白支持全滅狄人軍之議,但這話裡顯然也有這樣的意思。我還在猶豫,曹聞道低低喝道:「統制,現在已勢成騎虎,縱然不殺這三百人,我們叛逆之名也逃不了的。唯一的辦法,便是先封了口,只消能一舉消滅蛇人,有了此功,回到帝都後縱然文侯大人想怪罪,也不會說什麼話了。」 我腦海中一亮。曹聞道雖然有些莽撞,但他這話實是至理。我違背文侯意圖與共和軍聯手,那已經形同叛逆,殺不殺這三百狄人軍都改變不了叛逆之實。只是,那畢竟是三百條人命啊,要我這樣毫無理由的一律斬殺,這樣的命令我當真開不了口。我正在想著,曹聞道又在桌上一拍,道:「統制,當機立斷,殺了吧!」 我還沒說話,楊易也已站起身,道:「統制,若不殺這三百人,勢必釀起大禍。當機立斷,此時不能有惻隱之心。」 如果我還是當初前鋒營的那個小小百夫長,我一定會厲聲斥責,說他胡言亂語吧。只是,現在我說不出來。殺了那些無辜狄人,我做不到。可是因為不殺他們,日後文侯清洗,我就要連累五德營中層以上的軍官,這樣的事我更不敢想像。 我的心裡亂成一片,隱隱約約地,也有些能夠理解當初武侯的決斷了。到了現在這樣的位置,許多事都已經由不得自己了吧。我暗自歎息。假如我仍然是個只知衝鋒陷陣的小軍官,恐怕會更好一些。 陳忠道:「只是那三百人根本沒有罪過,殺了他們,如何服眾?」 曹聞道低低道:「他們屬於沙吉罕的親兵,這就是死罪了。一旦這三百人作亂,那要死的就遠遠不止三百人了。」 陳忠道:「可是他們未必作亂……」話未說完,便打住了。狄人軍比帝國軍更為忠心,如果他們知道沙吉罕死在我營帳中,一定會作亂的,何況沙吉罕原本就有殺我之心。陳忠大概本來還想反駁,此時卻垂下頭沒再說話。 邵風觀道:「楚兄,現在該你下決心了。」 我看了看他們。現在代表五德營的五統領大半,還有代表風軍團的邵風觀,代表共和軍的鄭昭,都同意全殲狄人軍了,我要做什麼決策已是不言而喻。我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出顫抖,道:「好吧,這按楊統領的計策辦。」 這正如鄭昭所說是一條上上之計,但我的心頭依然疼痛不堪。我驀然又想到了百辟刀上的那八字銘文。「唯刀百辟,唯心不易。」當初覺得這八個字平平無奇,現在才越來越覺得其中的痛苦與悔恨。有時候,只能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 當年的李思進老來,只怕活在自責中,而我也會如此麼? 有鄭昭在主持,一切都依照計劃運行。塔卜裡被鄭昭控制著改扮成沙吉罕的樣子,沙吉罕因為長了一嘴鬍子,年紀雖小,身材卻相當高大,與我相差無幾,塔蔔裡扮他比扮我更容易。加上是夜間,以小王子奉命前來接替監軍之位為由閱兵,鄭昭控制著塔蔔裡當眾表示反抗。那些狄人軍果然忠誠,根本無暇分辨這是真的沙吉罕還是假的沙吉罕,便當眾作亂。只是五德營已嚴陣已待,狄人軍還沒來得及沖到我跟前,幾乎是砍瓜切菜一般被五德營料理了。三百狄人軍,包括塔蔔裡在內,一個都沒留下,首級全部斬落。 狄人軍作亂,實在是件出乎意料的大事,若不是五德營紀律嚴明,那些中下層軍官早就一片混亂了。好在楊易、廉百策、錢文義三人整兵有方,用不了半個時辰,全軍都已知道沙吉罕監軍不甘心被奪權,想要作亂的消息了。 我與小王子並轡站在觀禮臺上,看著那些狄人軍在五德營的攻擊下潰不成軍。狄人都是騎軍,可閱兵時都沒騎兵,他們不能一展所長,更不是五德營的對手。只是看著滿地的殘臂斷肢,我突然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在戰場上更血腥的場面都看到過,可是現在這種屠殺卻讓我極其不舒服。 「楚將軍,你看那人,本領不錯啊。」 小王子突然叫了起來,指著場中的一個狄人。此時狄人已經只剩下三四十個了,仍在垂死掙扎,其中一個持槍的狄人槍法大是高明,左右擋格,五德營結陣而行的士兵居然一直拿不下他。不過以那人的本領之強,仍然無法對抗結成陣勢的五德營,正步步後退。而這時五德營圍成的圈子已越來越少,再進得幾步,那人便退無可退,只能死在刀槍之下了。 我道:「是啊,這人槍法不錯。狄人槍法大多不佳,這人倒是個異數。」 小王子抓耳撓腮,道:「楚將軍,我想……這個……那人本領很好,是不是讓他死得體面一點?」 我道:「你想與他比槍?」 小王子點了點頭。他嗜槍法如命,見到槍法好的人就想比試一番。現在這段時間因為我嚴令他不得出頭露面,所以他也一定憋得急了,見那狄人槍法如此出色,技癢難忍。 我沉下臉來,道:「不行。現在你與他比槍,那才是看不起他,在他臨死前還要戲弄他一番。還是讓他死在刀槍下吧,死得像個漢子。」 那人果然像條漢子,此時他已退無可退,四面皆是壓上來的五德營,終於大吼一聲,猛地向東邊沖去。這拼死一擊當真淩厲,他剛沖上兩步,兩支長槍已然刺穿了他的身體。但這狄人渾然不覺,仍然向前沖去,一槍刺向一個士兵。這種一命搏一命的拼死戰法誰也擋不住,那個運氣不好的五德營士兵被這一槍刺了個對穿。不等那狄人拔出槍來,前後左右同時有十幾支槍刺過來,這一次他再想搏命也不成了,渾身上下皆是血洞,整個人都像浸在血裡。 看到那狄人的搏命一擊,小王子失聲「啊」了一聲。那狄人的槍法出色,但最後一槍卻已不是槍法了,可偏偏是這一槍誰也擋不了。小王子的身體都有些發抖,大概在想方才如果真的去比槍,那人搏命殺來,他也未必能擋住。他喃喃道:「這算什麼槍法。」 我道:「小殿下,戰場上,槍術其實並不能決定對決的勝負。」 戰場上你死我活,誰也不會來與你一招一式地比槍。武昭老師號稱天下第一槍,假如他上了戰陣,一對一時別人大概奈何不了他,但只消三四個士兵上前圍攻,他就根本難逃性命了。戰場上,決定勝負的其實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勇銳之氣。只是小王子養尊處優,他可以將槍術練到精益求精,卻少了這股氣勢。 小王子默然不語。半晌,他道:「楚將軍,那麼難道為將之道,別的幾乎可以不用說,就是要心狠手辣麼?」 我垂下頭,道:「兵者兇器,終是不祥之物。雖然戰場上要心狠手辣,但如果一味心狠手辣,你這人的本身也要成為了一件兇器。為將之道,最重要的,該是仁者之心。」 「仁者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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