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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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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木措眼睛很尖。雖然周圍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星光,他仍然看到了那些黑影的大致樣子。「上身猶人,下體則如巨蛇。」這是寶木措筆記中所說。這些像蛇又像人一樣的怪物從黑暗中猛然沖出,捉住一個人後就向後拖去。他叫來的這些隨從全是精壯漢子,但被這些怪物纏住後連動都動彈不了。那些怪物幾乎無窮無盡地從黑暗中沖出,寶木措已嚇得魂飛魄散,再顧不得一切,翻身跳上真珠,打馬向外沖去。 真珠是匹極馴良的馬,未得寶木措命令,從來不會自行跑開,因此寶木措從來不將它拴起來。寶木措得以逃生,也正虧了這一點。那些怪物似乎也知道他們會騎馬逃走,因此全都聚集在馬匹附近,只消有人到馬匹邊上,立時就沖出將人拖走。有幾個人也想拔刀砍斷韁繩,但那些蛇人已經圍住了馬群,哪裡還靠得近。如果徒步逃走,在樹林中又絕對沒那些蛇人快。 真珠不愧是一匹價值萬金的寶馬,在黑暗中的樹林裡奔馳,竟然如履平地。寶木措只聽得身後的慘叫越來越微弱,他死死抱住馬頭,也不敢回頭,只顧向前狂奔,直到暈死過去。等他醒過來時,發現紮西在他身邊,給他包紮傷口。紮西與旁人不同,據說此人自幼由猿猴養大,平地奔走快逾奔馬,而且能在樹梢上行走。他有這等本事,這才逃得一命,而寶木措帶來的一百來人全部死在樹林中了。紮西也如寶木措一般拼命逃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聽得真珠的嘶吼,這才發現寶木措暈倒在地上。 這一趟損失慘重,不過對於寶木措來說還不算什麼,只是寶木措遇到這等禍事,僥倖揀回一條命,雄心頓消,回到哲都城,他連平時走路都怕了,從此坐吃山空,再也不外出行商。這些就是題外話了,寶木措在筆記結尾感慨地寫到:「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餘少日堅信人力可勝天,老來再不作如是想。」他因為後來再不行商,家產只出不進,到他臨死前已經不算什麼了,連朗月省首富都已算不上,幾個兒子又很不長進,因為爭奪家產鬧了個不可開交,把剩下來的一點也敗得乾乾淨淨。廉百策找到的那個大概是其中分到寶木措筆記的那一支吧,這人若不是窮極無聊,大概也不會把這筆記賣掉的。 寶木措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一篇筆記寫得繪聲繪色。我看得入神,天都快亮了,竟然全無倦意。正看著寶木措繪下的地圖。可惜他是從哲都城出發的,所以地圖上從哲都到大雪山下這一段路畫得很詳細,另外的地方卻不那麼仔細了。我們要找到伏羲穀,當然不能繞遠道去哲都城逛一圈。好在寶木措的地圖上還畫了幾條可以行走的路線,其中一條正是通向秉德省的。如果這條路能打通,大約二十天就可以抵達大雪山下了。 正看著,馮奇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楚將軍。」 我抬起頭,道:「馮奇,什麼事?」 「有位先生求見楚將軍。」 我呆了呆,一時還不明白他的話。現在天還剛有些發亮,這時候能有什麼人來見我?我道:「讓他進來吧。」順手將那卷軸卷好了放進懷裡。剛放好,門簾已撩開了,馮奇和魏風兩人走了進來,他們身後跟了一個人,那人身背一柄兩尺許的劍,後面又跟著兩個十劍斬中人。現在十劍斬只剩了九人,只是這個名字仍然保留著。 馮奇現在是我的侍衛長,職責就是保護我的安全,他也十分盡責。他與魏風兩人走進來,便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道:「楚將軍在此,郭先生有什麼話便說吧。」 那人抬起頭,向我行了一禮,道:「楚都督,卑職郭安敏有禮。」 我也不認識這郭安敏是誰,道:「恕我眼拙,請問閣下是……」 郭安敏笑了笑,道:「楚都督,卑職是張尚書府中從事,以前曾見過楚都督一次,只是都督想必忘了我。」 張龍友的人?我不由大感詫異。張龍友官運亨通,雖然與我同屬帝君一派,但我與他卻越來越是疏遠,現在幾乎形同路人了。我道:「是麼?張尚書給你什麼憑記?」 郭安敏道:「張尚書讓卑職來時,給卑職這柄劍,說都督看過便知道了。」他解下背後的劍,連鞘交給馮奇,馮奇略略抽了抽,看看沒有異樣,這才遞給我。我將這劍接到手裡,不由呆住了。 這劍的劍鞘極其簡單,只是兩塊木頭,但做得卻頗為細緻。那柄劍也不是軍中用的雙手劍,而是一柄細劍,劍柄上畫著一個太極圖。 這把劍正是當初我們一同逃出高鷲城,在符敦城外我遇到的那個奇醜無比,自稱是「神」的神秘劍士的佩劍。我還記得那時張龍友跟我詳細說過上清丹鼎與清虛吐納兩派所用太極圖的不同,這劍鞘正是薛文亦的手筆。我握著劍鞘,只覺手也有些微微顫抖。 多久了呢?很久了吧,我幾乎要忘了。張龍友把這把劍給我看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他將這把劍保留了那麼多年,現在我們雖已疏遠,但在他心裡,也在懷念當初的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吧。我抬起頭,道:「郭從事,這是何意?」 郭安敏又行了一禮,道:「張尚書說,只消向楚都督說一句,當年高鷲城中的兩片黑籌,都督便知道了。」 我的心裡猛地一動,許多久遠的記憶刹那間奔湧而來。當初我還在武侯麾下為將時,被蛇人困死在高鷲城中。絕糧之際,殺生王柴生相提出要殺工匠女子為食,武侯讓我們一些將領投籌碼決定,結果只有我和張龍友投了黑籌反對票。知道這件事的,現在也只有我和張龍友兩個人了。我暗自歎了口氣,道:「是了,我知道。郭從事,你有什麼話要轉達?」 郭安敏道:「請都督屏退左右,卑職方可直言。」 我看了看馮奇,道:「馮兄,你們先出去吧。」馮奇猶豫了一下,道:「是。」他轉向郭安敏,道:「郭先生,恕在下無禮,要搜檢一下郭先生身上。」 這種舉動十分無禮,郭安敏倒很大度,攤開雙手,道:「將軍請。」我見馮奇真有要搜檢之意,忙道:「不必擔心,郭從事不是外人。」 馮奇看了看我,這才行了一禮,道:「那麼,楚將軍,我就在門口,有事便喚我一聲。」 等他們出去,我道:「郭從事,坐吧。」 郭安敏坐了下來,笑了笑道:「楚都督這位侍衛可忠心得很。」 他不知道馮奇他們是路恭行精心訓練出來的,因為最終他也對擁立二太子起事不抱太大希望,因此讓馮奇他們不要參與,要他們在自己失敗後投靠我。以路恭行識人之明,挑出的人當然不會錯。我道:「郭從事,此間已無六耳,有什麼話便請快說吧。」 郭安敏正了正色,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低低道:「楚休紅將軍接旨。」 我吃了一驚,跪下道:「臣接旨。」 郭安敏卻沒有宣讀,只是將那小包遞給我道:「楚將軍,請你自行一閱。」 我有些狐疑,道:「你來打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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