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五一四 |
|
|
|
于公於私,我仍然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我看著密旨成為一團焦臭的黑灰,揉碎了撲散在地上。不知道將來會變得怎麼樣,現在,我也只能努力讓帝國軍之間不起紛爭。 自新二年元月一日。帝君即位後第二個年頭的第一天,遠征軍終於出發了,但名義上卻是征討前來進攻石虎城的蛇人軍,加上冊封陶守拙。如同帝君密旨中所言,遠征軍監軍居然是沙吉罕。當沙吉罕上前從帝君手中指過佩刀時,前來送行的官吏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監軍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原本並不受人關注,只是一個狄人少年王子成為監軍,實是史無前例。狄人前幾年還爆發過反亂,沙吉罕本身就是屬於質子送到帝都來的,帝君讓他成為目前帝國軍最精銳部隊的監軍,大概預示著和狄人的關係變得如蜜裡調油了。 雖然聽不到,但我猜他們這樣在這樣說著。也許客居帝都的狄人地位也一下子會升高許多吧,如果這使得狄人將來不再叛亂,也許倒是件好事。 諸軍開始出發了。六萬多人,加上輜重營,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洪流,自帝都西門出發。我正在西門外的臨時營帳中看著諸軍一路路出城,馮奇忽然來報:「楚將軍,南宮大人求見。」 南宮聞禮現在是戶部侍郎,在四部八侍郎中年紀最輕,是僅次於兵部尚書屠方、戶部尚書蒲峙、刑部尚書丁西銘和工部尚書張龍友之下的高官。據說帝君有意要再提拔他一下,增設一個吏部,讓他任吏部尚書。此事尚在商議,因為文侯對南宮聞禮的能力也相當欣賞,所以很有可能成為現實。一旦此事落實,那麼帝都就會同時有兩個四十歲以下的尚書了,這種情形也是從來不曾有過。今天要出發,昨天我又去祭了郡主之墓,南宮聞禮也陪我前去,已經送過行了,沒想到他還過來,不知會有什麼事要說。我道:「快請他進來。」 南宮聞禮一進來,就向我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下官南宮聞禮有禮。」 他的官職比我低不了多少,原本根本不必行這種大禮的,只是在南宮聞禮心中,一定還記得當初郡主的交代,而他向之行禮的,其實也是郡主吧。直到現在,他凡是有什麼大舉措,只消我在帝都,他都要來向我請示,而我每次都迷迷糊糊,不知他這些事的深意。他上疏有通過也有通不過,但凡是通過後實行的都大受百姓歡迎。我扶起他道:「南宮大人,請起。馮奇,為南宮大人看座。」 南宮聞禮坐了下來,看了看馮奇,我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會意道:「馮奇,你們先出去吧。」 等馮奇他們一出去,南宮聞禮便將椅子湊近了些,低聲道:「楚將軍,下官今日隨陛下送行後,也不該再過來了,只是文侯大人竟然給地軍團換了個監軍,下官思之再三,有句話不得不說。」 我道:「是什麼?」 南宮聞禮看了看左右,越發小聲地道:「此事大有蹊蹺,下官懇請將軍千萬小心此人。」 帝君和文侯都信任南宮聞禮,那只是信任他的能力,他並不屬於這兩派之一,而他也努力保持著獨立,因此帝君和文侯都不會把秘事跟他說的。只是他也一下看出其中不對,嗅覺當真敏銳。我點了點頭道:「是,文侯大人大概有意慢慢讓他替代我的位置。」 南宮聞禮舒了一口氣,道:「原來將軍已有覺察,聞禮實是多事,死罪死罪。」 我笑了笑,道:「南宮大人,我遠遠不及郡主,大概一直很讓你失望。其實你在政事上的能力比我強得太多,不必太過拘泥。有些事,你自己去做吧。」 南宮聞禮的臉上也亮了起來,低聲道:「多謝將軍謬贊,聞禮感激涕零。聞禮能學有所用,實沾將軍余澤。」 因為我的緣故,帝君和文侯對南宮聞禮相當支持。正因為這樣,南宮聞禮對我也漸漸有了信心,不像當初發現我對政事一竅不通且毫無興趣,大失所望的樣子。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道:「南宮兄,我們是郡主的羽翼,郡主在天之靈也看著我們呢。」 郡主原先的意思,就是讓南宮聞禮主政,我主軍,培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從而改變整個帝國吧。郡主壯志未酬,但她繪就的這幅藍圖現在卻一點點成為現實了。南宮聞禮也有些激動,低低道:「是,遵命。」 「讓帝國重新年輕起來。」 郡主當初曾和我說過這樣的話。但帝國像一個老朽不堪的病人,還會有這一天麼?我不知道,也只能這樣堅持下去。路要一步步走,至於最終是豁然開朗還是步入懸崖,現在就什麼都不知道。 南宮聞禮站起來,似乎要說什麼,忽然有些扭捏地笑了笑,道:「還有一件小事,本來還要有勞楚將軍,只是來不及了。」 我奇道:「什麼事?」 「我要結婚了。」南宮聞禮臉上浮起一層紅暈,似是有點不好意思,「本想請楚將軍做我男儐,沒想到您走得這麼急,來不及了。」 我吃了一驚,道:「是麼?你怎麼不早說,害我禮物都沒備好。是哪家小姐?」 南宮聞禮道:「她叫可娜,她父親是萬年縣令,也不算什麼大戶人家。」 縣令的確是個小官,和南宮聞禮不能比,看來南宮聞禮這個岳父仕途不算順利。我道:「是早年定下的婚約吧?」南宮聞禮雖然比我大一些,但還算年輕,又已是高官,想和他結親的王公貴族一定大有人在。他娶一個縣令的女兒,多半是父母之命,早年就定下的婚約了。只是「可娜」這名字,我似乎在哪裡聽說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南宮聞禮道:「稟報楚將軍,其實拙荊還是郡主做的媒,她以前做過郡主的西席。」 我猛然間想了起來,還是第一次在安樂王府見郡主時,她和我說起過她的西席叫可娜。那時我只以為那是個年紀甚大的女先生,沒想到居然也是個年輕女子。我笑道:「那可恭喜你了。南宮大人,喜酒可要備好,等我回來再喝過。」 南宮聞禮也笑道:「自然自然。」看來,那個叫可娜的女子雖然不是出身豪門,但也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得婦如此,南宮聞禮也大是滿意。 自新二年元月十七日正午,大軍抵達符敦城,同時鄧滄瀾的水軍也由大江下游逆流而上,正在抵達。出發前文侯曾下過命令,要我正好在十七日正午抵達,不能提前也不能落後,給鄧滄瀾的命令當然也一樣,因此我們同時抵達,我只是稍早一點。西府軍編制一直在五萬人,現在居然有如此龐大一支人馬突然不宣而至,一定讓西府軍也大吃一驚吧,我幾乎可以想像現在陶守拙在城中手忙腳亂的樣子。 由於符敦城北門是水軍,六萬大軍要進城並不容易,我讓諸軍在城外臨時紮營,正在臨時營帳中準備入城事宜,馮奇忽然過來道:「楚將軍,邵都督求見。」 這一路上邵風觀一反常態,一次也沒來見我,我不知他故意避開我是不是因為擔心文侯的耳目,忙道:「快請他進來。」 馮奇有些遲疑,道:「他還帶了個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