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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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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讀不出,現在未必還讀不出。我想這樣說,但看文侯的意思,他根本不想再說,也許另有主意,我多嘴也不好,就沒有再說。 第二天,審問繼續。 讓我意外的是,來的居然只有一個丁亨利。丁亨利說昨天鄭昭回去發冷發熱,今天不能起身,就休息一天。我昨天見鄭昭氣色還不錯,沒想到今天就生了病。今天的審問衛宗政上來就用了揭鱗拷。所謂「揭鱗拷」,其實也就是一個專門為蛇人定做的架子,將郎莫捆在架子上,然後用一些小鉤將郎莫身上的鱗片鉤開,一頭固定在架子上,這蛇人被定在架子上後一動都不能動了。蛇人的表情很簡單,但我也終於看到了郎莫眼中露出的痛苦之色。 然而郎莫仍然沒有招供。從郎莫身上拉下了十幾片鱗片,它的半邊身子也全是血跡,但郎莫雖然時不時扭動身體,它倒也不說「不知道」之類,乾脆一句都不說。我在一邊看得有些心驚膽戰,久聞三法司酷刑厲害,我當初受衛宗政審問時也嘗過坐籠的滋味。當時甄以寧也為我請來了赦書,使衛宗政不得動用肉刑,我才能撐過去。如果那個時候衛宗政也對我用上夾棍這一類酷刑的話,我想我頂多堅持個一天吧,第二天肯定要什麼口供就招什麼口供了,不用說是「揭鱗拷」這一類刑罰。我偷偷看了一眼一邊,丁亨利有些不忍之色,大概也覺得這樣子動用酷刑,未免太過殘忍。 動了半天刑,衛宗政還要命令再用,丁亨利忽地站起來,道:「衛大人,這樣用刑也沒用的,這蛇人知道不少至關重要的東西,千千萬萬要保住它的性命。」 衛宗政道:「本官自然知道。丁將軍放心,不會取它性命的。官法如爐,就算它是塊鐵,到了三法司,總有辦法叫他開口。」 丁亨利道:「這般一味用刑也不是辦法,我覺得還是軟硬兼施,方能撬開它的嘴。」 衛宗政點頭稱是,但他又道:「軟硬兼施雖是好辦法,卻不能立竿見影。文侯大人已下了命令,務必要在年前審問清楚。今日已是十八,不過剩了十二日,拖不得了。」 衛宗政說的也有道理,我都覺得他說得對。可是雖然對衛宗政用這等酷刑折磨那郎莫,我心裡有些不好受,可是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如果郎莫真的知道蛇人的秘密,就算活剝了它的皮,也要讓它說的。讓我意外的是丁亨利原本迫不及待地要審問,現在對這蛇人居然也動了惻隱之心,衛宗政雖然這樣說了,他仍是堅持要軟硬兼施,酷刑無用,不妨讓它休息半日,明日再審。衛宗政被他說得沒法,只得同意了。 因為下午不再審問,我一離開石郎廟就去向文候稟報。到了文侯府,剛要司閽傳進去,那司閽卻說文侯下午不見客,誰都不見。我一怔,道:「大人出門了麼?」 那司閽道:「大人身體不適,在房中靜養,晚間才能見客。楚將軍,請你晚上來吧。」 我不知文侯生了什麼怪病,居然躺半天就能好。但既然這樣說了,我也無話可說。離開文侯府,我打馬向營中走去,心中卻疑慮叢生。鄭昭和文侯不約而同地生病,難道帝都突發時疫不成?可現在冰天雪地,不太像會有瘟疫蔓延的樣子。我怎麼想也想不通,不知不覺,回到了營中。 一進營,便聽得裡面呼喝連天,卻是曹聞道和錢文義在與陳忠步下對棍。陳忠的力量比他們兩個加起來還大,但曹聞道和錢文義兩個配合得甚妙,在馬上他們雙戰陳忠也不一點占得到便宜,一到步下,陳忠不能借助馬力,就有點左支右絀了。不過他守得門戶極嚴,雖然曹聞道和錢文義兩人兩條棍上下翻飛,陳忠盡能擋得住。一邊,楊易正在練操,廉百策則帶了一隊人練箭。見我和馮奇他們進來,他們都停了下來,齊齊過來向我施一禮,曹聞道叫道:「統制,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道:「今天下午休息。你們在練什麼?」 曹聞道已經滿頭大汗,道:「我們給老陳練練手腳。他力量雖大,但速度不夠。統制,你要不要來玩兩手?」 我翻身下馬,道:「好啊。錢文義,你去幫陳忠吧,我和曹聞道來攻你們。」 如果我們三對一,陳忠肯定不是對手了。錢文義答應一聲,曹聞道則拿了根棍子遞給我,道:「來,試試。」 棍法在軍中雖沒有什麼大用,卻是訓練的絕佳工具。槍棍一體,棍法中除了砸之一法與槍有點異樣,別的都和槍法差不多。我拿起那根棍子,吐了個架式,道:「來,上了!」 這一路棍在軍中很流行,稱為「史家棍」,據說還是當初的十二名將之一史繼德所傳。史繼德用的也是槍,只是訓練用的槍原本就沒有槍頭,只是根棍子,他索性就編了這一路棍法。練了一路棍,我只覺身上也熱了起來,汗水已濕透內衣,看看天色,已將至正午,道:「走,去洗個澡吧,快吃飯了。」 地軍團的澡堂子辦得十分有特色。軍人時常要訓練得一身臭汗,洗澡便是常事。這看似小事,但軍容整潔,對士氣也極有幫助。還記得我初接手前鋒營,第一件事就是把軍中的澡堂子修整一新,當初也被友軍取笑過。可是後來檢閱,地軍團軍容最為整齊,訓練也頗見成效,文侯對我大加讚揚。其實地軍團的訓練也並不比友軍多多少,只是洗澡、吃飯,甚至便溺這些小事,我都叫人多加注意,地軍團的士兵雖然訓練不見得比別人多,休息得卻要比別人好,自然訓練成效也要高得多。這些在《勝兵策》中都有寫明,我照著做而已。一開始我也半信半疑,但實際運用,效果果然十分明顯。也因為文侯讚揚後,其他諸軍對這些事都重視了許多。 我們進了軍官澡堂,將身上臭汗洗去。曹聞道一邊將一桶水往身上澆,一邊道:「統制,你們這兩天問出些什麼沒有?」 我道:「唉,那蛇人什麼都不肯說,任你用什麼酷刑,後來乾脆不吭聲了。」 曹聞道叫道:「這麼橫?它別是把舌頭咬斷了吧。」一邊陳忠接口道:「舌頭咬斷哪裡還活得了,就算它是蛇人也活不成了。」 我也不相信蛇人會咬斷舌頭。蛇人的牙和我們不一樣,只有幾個尖牙,郎莫真要咬,頂多在舌頭上戳幾個對穿的小洞而已。我道:「沒想到蛇人也如此剛烈。丁亨利說要軟硬兼施,今天下午暫停。我看他也是看不下那種酷刑了。」 我剛說完,一邊的錢文義忽然放下往身上澆水的勺子,道:「丁亨利心腸這樣軟?不太像啊。那次去五羊城,我和五羊城的人閒聊,說丁亨利別看相貌儒雅,平時彬彬有禮,打起仗來心可極狠。」 其實,丁亨利的心腸還是比較軟的。那一次他雖然向何從景建議將我留在五羊城,如果我不肯就要殺了我,但最後還是放我回來了。只是這樣一想也對,要是丁亨利真的心腸軟,他也不至於提出這樣的建議來了,我實在想不出丁亨利究竟是什麼樣一個人。 洗完澡,正是開飯時間。我剛要回自己營房,曹聞道一把拉住我,道:「統制,等等,今天我請客,一塊兒喝一盅。」 我道:「怎麼有這閒心請客了?」 曹聞道嘿嘿笑了笑,道:「今天是我生日。唉,三十,過年就三十一,本來該做壽了。」 曹聞道比我大四歲。他愛充大,說的是虛歲。我虛歲也已經二十六了,等過了年,也就二十七了。我不由一怔,喃喃道:「真快啊。」 十七從軍,不知不覺十年過去了。十年裡,我從一個士兵一路跌跌撞撞地廝殺,居然也成了一軍都督,我剛入伍時當真連做夢都想不到。我不禁暗自苦笑,如果不是戰爭,我絕對升不了那麼快的,甚至可能在百夫長的位置上終老一生。我不喜歡戰爭,總盼著戰爭能早日結束,可是這官職卻是戰爭帶給我的。細細想來,真是諷刺。 我道:「老曹,你不結婚了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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