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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四


  我只覺背後也冒出了冷汗,不禁伸手按住百辟刀刀柄,乾笑了笑道:「丁亨利,你要拿下我了?」但看丁亨利眼中卻大是茫然,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他一向冷靜鎮定,這樣子的茫然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他在車杆上坐下,抬頭看著天空,道:「海老此計甫獻,我便覺得太過背信棄義,因此與城主秘密商議,覺得海老此計實是在助蛇人,大為可疑。而此時我們又得到風聲,知道南安城中有這郎莫在。這郎莫是蛇人天法師貼身之人,蛇人謂天法師是伏羲女媧兩大神的化身,極受尊崇,我軍與蛇人屢戰,總是捉摸不到蛇人到底從哪裡來的。而一旦捉到此人,定可知道蛇人的巢穴在何處了。」

  我猛地抬起頭,道:「什麼?那還不快去問!」直到此時,我才明白丁亨利的深意。我們與蛇人交戰至今,雖然已占上風,但蛇人卻如雜草一般,總也消滅不了。文侯也命我捉拿蛇人的重要將領回去審問,但問來問去,那些蛇人皮肉被鉛水澆爛,仍然說不知道自己到底從何處而來,就連文侯也無計可施,只能說那些實在太過堅忍。我不知道那郎莫是不是真的會說出真相,但如果從它口中得知蛇人的巢穴,那結束這一場曠日持久戰事的契機也終於要浮現出來了。

  丁亨利苦笑一下,道:「我原本想瞞住海老,捉住這郎莫後再回去深查海老底細,沒想到昨日我才發現海老竟然與蛇人暗通款曲,將我軍虛實告知城中的蛇人。幸好這些蛇人太笨,居然會分兵出城,被我們各個擊破。只是如此一來,我的計劃也被它們打亂了。」

  我看著他,心中亂成一片,實在不知道丁亨利的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實。我沉吟了一下,道:「那海老現在呢?」

  丁亨利頹然道:「我沒想到海老居然在我們身邊也安排了人。雖然我讓步天兄看住海老,但風聲走漏,步天兄定然看不住海老的,他已逃走無疑。」

  他是發現了明士貞吧。我暗暗好笑,丁亨利仍然想瞞住我何從景就在軍中的事實,看來的確不能對他太過推心置腹。我道:「好吧,不過那郎莫是我軍捉住的,我要求我們一同審問。」

  丁亨利點了點頭,松了口氣,道:「這個自然。」他直到此時才算放鬆了點,微微一笑道:「楚將軍,戰爭終於快到盡頭了。」

  說的,是和蛇人的戰事吧,帝國和共和軍的戰事,又將開始了。我在心裡想著,微笑道:「那麼請丁將軍速速與何城主商議,派人和帝都共同審問。」

  丁亨利臉上登時僵住了,道:「楚……楚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道:「意思很明白,丁將軍,你們打過要解決我軍的主意,自然不能太相信你們了,哈哈。」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在這個地方審出底細來,蛇人的巢穴定然在南方,如果被共和軍搶先攻入,收編了蛇人的話,那帝國的噩夢就真正開始。丁亨利縱然正直無私,但我絕對相信何從景,或者那個神神秘秘的南武公子在打這種主意。

  對不起了,丁亨利。我默默地想著,又道:「丁將軍,唯有在帝都審問,才能保證兩軍真正的精誠合作。南安破城後,請貴軍選派使節與我軍一同北上。」

  丁亨利還想什麼,我一板臉,道:「丁將軍,別的話也不必說了,你是個聰明人,我想我也不笨,大家都心照不宣便是。不過楚某以性命擔保,我們絕不會先行審問的。」

  丁亨利看著我的目光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忽然,他的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點點頭道:「楚將軍說得正是。明日,你們也該出發了,到時我軍使節會到貴軍來的。」

  他的語氣十分僵硬,我心頭也是一陣疼痛。丁亨利縱然對我不是都說實話,但他對我比我對他要坦誠得多。我強抑住心底的酸楚,道:「好,楚某靜候佳音。」

  丁亨利淡淡笑了笑。他的笑容裡,已帶了幾分苦澀。想必也覺得沒什麼好說了,他向我行了一禮,解開馬韁跳了上去。我也上了馬,丁亨利看著遠處的城池,道:「看來我們商議的進攻方略都用不上了。」

  城頭已有火起,遠遠地傳來一陣陣歡呼,看來南安城的蛇人戰鬥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弱得多,反攻竟然一舉攻入城中。我詫道:「原來蛇人如此不堪一擊……」本想說丁亨利何必要向帝國請援,但馬上想到這本是海老的主意,他們真正對付的是我們,便閉上了嘴。丁亨利打馬向前,到了那兩個隨從跟前,揮了揮手道:「走吧。」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越發痛楚,但仍是正色道:「丁將軍走好,本督不送。」

  丁亨利轉過身,在馬上行了一禮,道:「多謝楚將軍。」

  他剛走,小王子已急不可耐,沖過來道:「楚將軍,楊將軍和曹將軍已經殺入城中了,我們也上吧?」

  廉字營未得命令,不能輕動,但我看他們也都躍躍欲試。我提起槍,只想發洩一下胸中這口怒氣,喝道:「好,全軍出發,以首級定功!」見馮奇也要跟來,轉身道:「馮奇,你帶兩個什看住那個蛇人俘虜,別出亂子。」

  要殺蛇人,大為困難,即使有鐵甲車相助,但每一戰我們的傷損仍然與蛇人相當。眼下這一戰,我們卻是大獲全勝,他們當然人人都想試試手了。聽得我的命令,廉字營齊聲歡呼,一擁齊上,如一道洪流沖向城門。現在南安城的城門洞開,帝國軍和共和軍也都混在了一處,每個人都只想多殺得幾個蛇人,士氣也極是旺盛。城頭上,不時有蛇人中刀中槍摔下來,有時也夾雜著幾個人,殺聲隆隆,震耳欲聾。

  我和小王子沖在隊伍的最前方,一邊沖,我的眼裡卻不禁淌出了淚水。現在這情形,豈不就是高鷲城破時的重現麼?只不過我現在又成了勝利者。假如我是蛇人的話,現在也該絕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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