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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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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亨利看著我,目光灼灼,半晌,才道:「楚兄,在這個時代,我們都已經走得太遠了,不能回頭了吧。」 我一陣鼻酸。他的語中極是悲哀,我低聲道:「是,太遠了,太遠了。」 我們都走得太遠了。我已經陷身在這個漩渦之中,難以自拔,就算我也有了野心,自立為王又如何?無非換湯不換藥,讓百姓徒增一番苦難。現在我能做的,就是早一天結束這戰爭,讓這片土地真正有和平降臨。 丁亨利端起酒杯來,道:「今日就不說這些吧。楚兄,丁某敬你一杯。」他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道:「若楚兄日後為我所俘,便請楚兄降我。」 他說得十分無禮,但我卻並沒感到不快,也端起杯子來,微笑道:「好吧。但丁兄若為我所俘,也請丁兄助我一臂之力。」 我們現在還是同盟,但我們卻已在說些日後相爭的事了。看似玩笑,但我知道這並不是虛言。丁亨利卻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會投降的,只求落到楚兄手上後,你給我一個好死,別折磨我。」 我笑道:「五羊城七天將之首的丁亨利,難道還畏刀避劍不成?」 丁亨利也笑了笑,道:「當然怕,平時我拿刀子削水果都有點擔心會削破手。不過,」他抬起頭,聲音也大了一些,道:「丁某是共和軍之將丁亨利。」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丁亨利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向我表明,他並非何從景的私人麼?我看著他,道:「丁兄,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丁亨利道:「楚兄請說,只消我能回答。」 「南武公子其人,到底是誰?」 他笑了起來:「果然,你也猜到了。」南武公子是蒼月公的兒子,他也留在五羊城。蒼月公當年把共和軍的指揮權交給何從景後,這人就顯得極是神秘。上一次他定計要我去刺探何從景的秘密,我就覺得此人大不簡單,連白薇都為他所用,那麼鄭昭自然也是他的私人了,只是我沒想到丁亨利也是南武公子的人。我道:「南武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丁亨利道:「人中龍鳳!蒼月公高舉共和之幟,但我覺得,以蒼月公的能力,要把共和付諸現實尚有距離,能建共和者,大概唯有南武公子了。」 他說得如此誇張,我心裡大不舒服,道:「你方才還在說明君賢臣不足恃,現在又在大贊南武公子是明君了。」 丁亨利正色道:「南武公子並非是君。人力有時而窮,但也有一些人能力極強。像你我都是征戰殺伐之材,非治國安邦之材,而南武公子則是經天緯地之人。」 我心中大不服氣,道:「好吧,日後定要見識一下丁將軍所言這經天緯地之人。」 這南武公子與我素昧平生,但在五羊城時他就想利用我,而丁亨利對他又如此推崇,不知為什麼,我登時覺得此人實在很討厭。帝國軍中,我最討厭的人大概就是畢煒了,因為畢煒總喜歡算計別人,而這南武公子在算計人這點上倒與畢煒別無二致,只是計策有高下之分而已,所以畢煒好用計而不能籠絡人,南武公子算計了別人,別人還當他是好人。他這種人,說得再好聽,也只不過是個何從景一般的野心家而已。只是我知道丁亨利對南武公子敬若天人,我要是說了這番話他也聽不進去。日後丁亨利落到我手上,就算求死我也不會殺他的,但這南武公子就絕不能饒了。 想到此處,我站起來道:「丁兄,明日就要進攻了,我也要速速回去準備,先告辭了。」 他也站起身,道:「對了,還有件事,北門外地勢不平,你千萬要小心。」他說這話時,卻全然一片誠懇。我心中一陣激動,點了點頭道:「好的,丁兄,你也千萬要小心。」 他臉上仍是微微笑著,但在一瞬間,我看到他的手指極快地一顫,不由大感驚奇。丁亨利這人極其鎮定,從他的樣子上看不出心裡的變化。我苦修《道德心經》,雖然對讀心術仍然毫無頭緒,但是察言觀色的本領卻已大有長進。丁亨利縱然鎮定,畢竟不是神仙,我說的話平平常常,到底哪一句打動了他?但此時丁亨利已在送客,我也只得向外走去。 共和軍的營房內,人群川流不息,但聲息非常低,我暗自咋舌于丁亨利治軍之嚴。地軍團之精銳,為人公認,我帶兵也夠嚴了,但也做不到共和軍現在這樣子。丁亨利如果真的成為我的對手,實在是個很可怕的敵人。 剛出門,馮奇已迎上來,道:「楚將軍,回去了麼?」 我道:「是。」卻見他面色有點異樣,道:「有什麼事麼?」 馮奇道:「方才魏風突然犯了絞腸痧,痛暈在地,我讓他躺在車中了,我去讓他出來。」 這車是我乘來的,若是架子大一點的如畢煒然,一定不允許士兵乘坐,但我一向覺得自己應該與士兵同甘共苦。除了要我和士兵睡同一個營房,受不了那種此起彼伏的鼾聲以外,其餘一律平等。魏風若是疾病突發,讓他坐我的車自也應該。我道:「不用了,反正兩個人也能擠擠。」 丁亨利忽然在一邊道:「楚將軍,你部下有得病了麼?我馬上叫醫官給他看看吧。」 我正想說好,馮奇忽道:「不必了,多謝丁將軍美意,小魏還是早點回營去便是。」 馮奇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我想他多半是不相信丁亨利的好意。他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好反駁,道:「那就快些回去吧。」 丁亨利卻道:「楚兄,丁某也略通醫道,讓我看看他得了什麼病。」他忽地一把拉開了車門,便要跨上車去。他這舉動大不尋常,我吃了一驚,眼角瞟了一眼馮奇,卻見馮奇眼中已有些驚慌之色。我心中一動,知道定然有什麼內情,也一下踏上車,道:「魏風,你沒事吧?」說著,已搶在丁亨利跟前。這車並不大,要擠兩個人已是很難,裡面那魏風正躺在座椅上,餘下的空間更小。我擋在丁亨利前面,他也沒辦法再上來,只是道:「楚兄,這位兄弟的病情如何?」 魏風平躺著,臉色確有些不好,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只覺濕濕的,額頭卻燙得嚇人,驚道:「出了這許多汗?魏風,你現在身上痛不痛?」 丁亨利也看不清裡面的情景,伸進手來摸了摸魏風的額頭,道:「只怕是吃壞了。我這兒有點行軍散,服下去應該會好些。」他伸手到懷裡摸出個瓶子來,我接在手裡,他扭頭道:「來人,倒碗涼開水。」 馮奇和丁亨利都有些怪,此時我已經瞧出些端倪來了,但馮奇既然要瞞住丁亨利,我就先幫他演這一齣戲再說。此時有個士兵端了一碗水過來,我托起魏風的背,道:「魏風,來,吃點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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