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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一


  我道:「他們似乎在搜索什麼人,大概是個逃兵吧。」我在通過共和軍營房時,丁亨利一番做作,雖然說是在練兵,但我自然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鄧滄瀾皺起了眉,道:「逃兵?我看他們調度十分頻繁,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我道:「若是有人將軍機洩露給蛇人,那倒真是一件大事。」當初蛇人將南征軍包圍在高鷲城中,便是因為南征軍的參謀高鐵沖將軍機洩露給蛇人,以至於南征軍先機盡失,屢屢戰敗,終於全軍覆沒。現在雖然形勢換了過來,但如果軍情洩漏,仍是一件大事。

  鄧滄瀾抓了抓頭皮,若有所思地道:「楚將軍,你覺得此番戰事,我們勝機有多少?」

  我道:「蛇人兩萬,我們與共和軍聯兵共有六萬多,是敵人三倍有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有九成以上的勝機。」

  如果野戰的話,六萬士兵與兩萬蛇人也只能勢均力敵,但蛇人不擅守城,而我們這支部隊卻是精銳中的精銳,加上又有風火兩軍團助陣,我幾乎敢說,與蛇人一對一的話,我們也不落下風,不要說兵力占絕對優勢了。

  鄧滄瀾皺了皺眉,道:「你也這般說。楚將軍,你說共和軍此番請援,究竟是安的什麼心?」

  他這樣問我,我倒答不上來了。在船上時我與邵風觀就談過這個事,覺得有可能是共和軍兵力大多遣向西線,自己兵力不足,又急於平定後方,才向帝國請援。但看了丁亨利的部隊,分明也有三萬以上,而且如果我們猜得不錯的話,他們也一定有了火藥,甚至很有可能有了神龍炮……

  一想到神龍炮,我渾身登時一顫。鄧滄瀾也發現了我的異樣,詫道:「怎麼了?」

  我小聲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共和軍可能也有了火藥了。」

  鄧滄瀾眉頭一揚,道:「是麼?難道火軍團消息走漏了?」

  我道:「火藥本來就是法統發明的,五羊城多半也有上清丹鼎派的人,他們有火藥並不稀奇。只是,我擔心的是神龍炮。神龍炮火軍團主戰武器,也不是憑一眼就能偷學得到的……」

  鄧滄瀾一開始還不知我說些什麼,待我說到「偷學」時,他也是渾身一震,道:「難道他們居然在打這個主意?」想了想卻道:「不對,他們真這麼幹的話,同盟鐵定破裂。何從景不是妄為之人,輕重緩急還是知道的。」

  我明白鄧滄瀾的意思,共和軍如果想偷學神龍炮,勢必要得到一尊神龍炮來研究方行,而想得到神龍炮,唯一途徑便是訴諸武力。這大概可以解釋為什麼方若水聽得我們共有三萬人便臉色大變吧,但我同樣不敢相信,深謀遠慮的何從景居然會如此不識輕重。他們有了神龍炮固然實力大增,但與帝國軍破裂後,原本就不太牢固的共同防線便徹底崩潰。現在蛇人未滅,結果就肯定是帝國與共和軍兩敗俱傷,蛇人居中得利。前幾天楊易也曾經和我說起這個事,那時我也不以為意,便是確實共和軍不會這麼幹。但從實際看來,共和軍卻很有可能走上了這條路,方才我看到他們的調度,大概便是準備動手了吧。我輕聲道:「有些事現在還說不清,鄧將軍,總之小心為上。」

  鄧滄瀾點了點頭,道:「也只有如此,小心便是。」他苦笑了一下,歎道:「我們是來增援共和軍與蛇人交戰的,現在卻仿佛共和軍才是敵人。」

  我不禁啞然無語。這一天,在當初我與丁西銘去五羊城談判時便已想到了,只是以前總覺得那是遙不可及的未來,尚不在我考慮之列。然而這一天終於來了,即使不再怎麼不想看到。我道:「多加小心便是。唉,我真不希望他們會真的這麼做。」

  「如果我是何從景,恐怕我也會這麼做。」

  鄧滄瀾忽然這麼說了一句。我呆了呆,道:「是麼?」的確,帝國雖與共和軍結盟,卻一直沒有真正的團結,如果我是何從景,自然也不會對這種同盟抱以多大希望。儘管談判時說好,剿滅蛇人後帝國會給共和軍一個生存的空間,但現在尚屬同盟便如此勾心鬥角,一旦勝利來臨,帝國一定不會允許共和軍自立一方的,而共和軍同樣不甘願雌伏於帝國羽翼之下。

  鄧滄瀾大概也覺得自己方才有些失言,忙道:「晚間便要去共和軍營中商討軍機了吧,呵呵,若是他們心懷不軌,這可是個好機會,一下子便可將我軍諸將盡數拿下。」

  我心中一動,道:「是啊,鄧將軍你說該如何應付?」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得不防。楚將軍,你帶了三個統領來吧,讓他們加強戒備,一旦有變,也好有個接應,同時讓共和軍知道,我們不是沒有防人之心的。」

  我道:「南安城未破,我們自己倒先行火拼,何從景恐怕不會如此不智吧。」剛說到何從景,我猛地想起昨晚所見的那一批人馬,低聲道:「對了,還有件事,何從景可能昨晚已到共和軍軍中。」

  鄧滄瀾呆了呆,道:「什麼?那他們為何不明說?」何從景現在是共和軍首領,他偷偷到前線來,此事便大大可疑。

  我道:「有些事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此事頗有曖昧。」

  鄧滄瀾點了點頭,怔了半晌,忽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唉,大敵當前,本應團結一致,卻偏偏都心懷鬼胎,真不知這戰事究竟哪天是個頭。」

  他方才一直冷靜之極,此時卻大有感慨。我記得當時帝都之亂髮生前,文侯曾詢問過我們四相軍團主將對事態的解決辦法,邵風觀是無可無不可,畢煒則是堅決支持文侯的計劃,而我則大力反對。當時鄧滄瀾雖未堅持,但他也同意不要在帝都動用地軍團。因為那次我與文侯意見相左,被文侯調到了前線,帝都之亂髮生時我並不知曉,不過也聽說鄧滄瀾那時頗為消極,只有邵風觀雷厲風行。看來,雖然鄧滄瀾與我大大不同,但想法卻頗有一致之處。我歎道:「不管如何,先把蛇人消滅再說吧,以後的事以後總有辦法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鄧滄瀾又喝了一口酒,道:「也只有如此。好吧,晚間在共和軍營中商議,只是你我兩人前去吧,邵將軍讓他留在船上主持,以防不測。」他抹了抹嘴,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道:「現在真不知道我們到底要對付誰,更像是共和軍與蛇人結盟來對付我們一樣。」

  這雖然是句玩笑話,但我卻似被針紮了一下,手一松,酒杯也險些掉下來。正要張口說什麼,鄧滄瀾見我這樣子,淡淡一笑道:「楚將軍,你也別想得太多。何從景當初雖與蛇人有過協議,但他在蛇人背後捅了一刀,就算這些蛇人比豬還蠢,也不可能相信他,再有什麼協議了。」

  我苦笑了一下。方才一刹那,我的確在想有沒有可能這是個圈套,蛇人其實又和何從景達成協議,想來對付我們。但正如鄧滄瀾所說,除非南安城的蛇人比豬還蠢,它們肯定也猜得到,共和軍絕對不會真的與它們齊心對付我們的。但如果共和軍並不是和蛇人達成協議,那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的是想得到帝國軍的種種新武器?只是這似乎也不太可能。

  我腦海中越想越亂,怎麼也理不清楚,喃喃道:「那麼到底他們要幹什麼?」

  鄧滄瀾拿著酒杯在桌上頓了頓,道:「實在不清楚。楚將軍,以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付?」

  如果問我手下的三位統領,他們該如何辦?我默默地想著。廉百策足智多謀,一定會分析出許多來,楊易則會提議多多查探,知己知彼。但若是我問了曹聞道,他肯定會說小心為上,走一步是一步,隨機應變。這三個人中,曹聞道智謀算是最差的,但現在最好的辦法,似乎還是按照他的作風來。我道:「走一步看一步,總之我們兵力不比共和軍弱,縱有異動,也不會落在下風。若是先行有什麼舉措的話,萬一我們錯怪了何從景,豈不冷了同盟將士之心。」

  鄧滄瀾點了點頭,道:「也只有如此,有時不變應萬變,反是最好的辦法,只是我們千萬要小心了。」

  他端起酒杯來,正要說告辭之類的話,外間小王子忽然大聲叫道:「為什麼不成!」他說得氣急敗壞,我只道發生了什麼事,嚇了一躍而起,顧不得失禮,猛地沖了出去。小王子是郡主唯一的弟弟,臨來時安樂王也交代我,要我關照好他,若是他出什麼意外,那我實在不敢回去面對安樂王了。哪知一沖出去,卻見小王子一臉委屈,邵風觀卻是滿臉尷尬,正在說什麼,見我出來,他如釋重負,道:「楚兄,你跟小殿下說說吧,不是我不讓他坐飛行機,實實是王爺交代過,不能讓小殿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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