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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七


  木昆道:「楚將軍,現在你……」它話未說完,身後忽然有人喝道:「楚將軍!楚將軍!」

  這是陳忠和曹聞道的聲音。他們終於發覺碼頭上有變,帶人趕了過來。我扶著廉百策退後,木昆仍提刀作勢,卻不追上來。剛退到後面,曹聞道一把扶住我,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我笑了笑,將百辟刀收回鞘中,道:「沒事。」心中卻是有些猶豫。木昆說到做到,它極其聰明,多半也知道我可能會不認賬,但仍然將廉百策放了回來,我若是再將它們殺了,自覺連蛇人都不如了。我看了看被按倒在地的山都,道:「幾位,將它放了吧。」

  曹聞道驚道:「統制,放不得的!」他一揮手,陳忠與幾個巨斧武士已搶到我身前,執斧護住我。曹聞道高聲道:「妖獸毫無信義,豈能與它們訂約。」

  沒有信義的,其實該是我們吧。我苦笑了一下,道:「曹兄,也許你說得對,但我既然已經答應它們,廉將軍也已脫險,就不能食言,放了它吧。」

  曹聞道還待再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仍然沒說。按住山都的那幾人看了看馮奇,卻沒放手,馮奇厲聲道:「沒聽到楚將軍的話麼?快放了它。」

  那五人一下鬆開了山都,向後一躍。他們身法極是輕捷,快得異常,山都還沒來得及動彈,他們已退到馮奇身後。看著他們的身形,我心頭一動,隱約想起了什麼,還沒回過神來,曹聞道突然叫道:「統制,小心!」我嚇了一跳,剛一抬頭,卻見山都忽地立起,猛地向我撲來。

  我沒想到山都居然還要對我出手,大吃一驚,正待退後,山都雙手已抓住我的肩頭,叫道:「死吧!」我只覺如同落入一把鐵鉗中,心知不好,一伏身,一手便要去拔刀,正想掙開它的掌握,「啪」一聲,山都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慘叫,另一個眼睛裡也有鮮血暴出,定是馮奇又發出了一彈子。但山都兩眼俱盲,卻毫不遲疑,下半身已向我卷來,我的腿被它的尾巴一帶,登時立足不穩,重重摔倒在地,百辟刀也壓在了身下。

  山都不惜一死,也要殺了我!我後悔莫及,正在罵自己又犯了婦人之仁,居然會相信蛇人的話,耳邊卻聽得木昆驚叫道:「山都將軍……」

  它話音未落,一個黑影已猛地撲過來,狠狠撞在山都身上。這力量竟然比山都更大,山都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後摔去。撞上來之人正是陳忠,山都重傷之下,力量減弱了許多,此時哪裡經得起陳忠的神力,但它的身體仍如長鞭一般甩來,一下正卷在陳忠身上。陳忠的力量太大,與山都卷在一處,「砰」一聲,正從山都撲上來的那缺口處掉進了水裡。

  曹聞道一把扶起我,道:「統制,你沒事吧?」我蹲在地上,雙手抓住木板不住大口喘息,一時還弄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破洞中,江水像是開了鍋一般不住翻騰,多半是陳忠和山都在水中纏鬥,連這碼頭也在不住晃動,我喘了兩下,叫道:「快,快救陳忠!」

  我剛喊出,又是「嘩」的一聲,一股江水被激得噴了起來,竟是淡紅色。我的心猛地一跳,也顧不得危險,湊到那破洞邊,叫道:「陳忠,陳忠!」我也知道陳忠縱然不死,身在水下也聽不到我的聲音,可是看到泛起的這陣血花,我還是心驚膽戰。正在擔心陳忠的安危,一隻手忽然從水中伸出,搭在木板上。

  手臂上有袖子,那是陳忠的手!我大喜過望,一把抓住,猛地向上拉去。可是陳忠的體重不輕,浸透了水便更重了,我又渾身無力,哪裡拉得起來。這時曹聞道也抓住陳忠的手,奮力一拉,兩個人一用力,便把陳忠拖上了岸。只是陳忠凍得連嘴唇都白了。我跳上岸,拍拍陳忠的臉頰,叫道:「陳忠!你沒事吧?」

  馮奇走了過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打開了道:「楚將軍,給他喝兩口。」我接過這小瓶來,只覺酒氣逼人,心知定是美酒,扶起陳忠的頭給他灌了下去。這酒當真比什麼靈丹妙藥更好,一灌進去,陳忠臉上登時現出血色,只是我灌得急了,他大大咳嗽了一聲,將一口酒都噴了出來。

  我又驚又喜,道:「快,把陳忠扶回營中,給他更衣!」

  陳忠睜開眼,道:「楚將軍,曹將軍說的果然不錯,蛇人在冷水中力量大打折扣。」

  我又是氣又是想笑。陳忠這人腦筋也真個簡單,曹聞道准跟他說了那天的事,他覺得蛇人在水中力量大減,便抱著山都跳進水裡。只是他沒想到,在冰水中他自己的力量同樣大大減弱了。我道:「別多想了,快換衣服去。」

  曹聞道站起身,喝道:「來人,將這妖獸碎屍萬段!」他與陳忠性情頗為相投,兩人交情很好,見陳忠險些喪命,已怒火勃發。我抬頭看向木昆,卻見木昆握著刀呆呆地看著我們,卻不動彈。我伸手道:「曹將軍,等……等一等。別傷害它,將它活捉過來。」

  曹聞道怒道:「統制,你這人太婆婆媽媽了!老陳險些送命,你還要守什麼承諾!」他平時對我都甚是尊敬,此時卻似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我知道他已怒不可遏,喝道:「我有話要問它!」

  曹聞道一凜,忽地一躬身,道:「遵命。」他是個標準的軍人,即使正在氣頭上,仍然恪守軍紀。他剛說完,又道:「這蛇人若是反抗,那統制你莫要怪屬下沒本事活捉它。」

  曹聞道殺心已起,看來定要殺了木昆。我看向木昆,叫道:「木昆先生,你棄刀投降吧,我饒你一命。」

  木昆此時才似回過神來,忽地高聲道:「楚將軍,伏羲女媧子孫,義不獨生!」卻不逃走,只是抬頭望著天空,似是準備受死。曹聞道呆了呆,低聲道:「統制,這妖獸還這般狂妄。」話中卻已帶了兩分欽佩。

  我心中一陣煩亂。按我的本心,實在不想將木昆殺了,可是這時縱然不殺它也不行。我向前走了兩步,曹聞道緊緊跟了上來,我小聲道:「別擔心,你看好陳忠。」自己又向前走了幾步。此時與木昆距離只有五六步了,我不敢再靠近,將手按在刀上,道:「木昆先生,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它要我放了山都,我也答應了,但山都寧可一死也不肯放過我,這不能算我說話不算話了。木昆看了看我,道:「是,楚將軍,你說得沒錯。」

  我想了想,道:「木昆先生,當初在東平城外我來你們營中時多虧有你關照,在下甚是感激。你我雖是異族,但說實話,若無戰事,我們未必不可以成為朋友。」

  木昆道:「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它看了看手中刀,喝道:「楚將軍,今日木昆唯死而已,請上來吧。」

  我其實也有些害怕木昆會暴起傷人,但心中疑團實在難解。蛇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以前鄭昭說無法用讀心術讀出蛇人心思,但當面問總可以問出來。木昆睿智聰明,肯定知道底細,這個險一定要冒一冒。我歎了口氣,道:「木昆先生,當初你對我說過伏羲女媧之事,我也去查問過了,確有這個傳說,他們形貌與你們也的確頗為相似,但有這個傳說時,你們蛇人不知在什麼地方,而傳說中女媧氏摶土造人,造的可是我們這些四肢人,木昆先生你知不知道?」

  它呆了呆,手中的刀動了動。我心頭一凜,只道它會動手,但木昆仍然沒有上前,只是發怔。半晌,它忽然道:「我也知道。」

  我看不出它的表情,但此時它的語氣卻極其失落。我道:「你知道?」

  木昆點了點頭,道:「伏羲女媧,那是上古傳說。我當初給你的那拓片上其實不全,聖域中石刻甚多,但我查看許多,卻發現與我們形貌相似的唯有伏羲女媧兩位大神,其餘的盡是你們這些的四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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