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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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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一時還不敢相信會如此順利。雖然天冷,但額頭已滿是大汗。我伸手抹了把汗水,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道:「快發信號,快發信號!」 三次信號後,地軍團就要發動總攻了。如果到時我仍然打不開城門,那地軍團甫成軍就要損失慘重,我這個橫野將軍只怕也難逃死罪。現在總算搶在時限以前打開城門,我心裡卻沒半點興奮,只有種大難得脫的欣慰。這竹筒便是鄧滄瀾發信號的那種火藥箭。 那士兵接過來,摸出火絨點著了引線,火藥箭帶著一抹火光直沖上天,在空中炸開一道火光。剛放完信號,遠遠地忽地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隨江風滾滾而來,便如驚濤駭浪。 開始總攻了。我把長槍拄在地上,道:「大家閃到兩邊,守住城門!」 蛇人知道城門已失,已在全力攻擊此處。現在城門已開,錢文義一部的人絡繹不絕地沖進來,曹聞道一軍不時有生力軍補充,雖然被迫得步步後退,但陣形絲毫不亂。我又抹了把汗,對陳忠道:「陳忠,老曹真了不起,我們也不要幹看著了。」 陳忠點了點頭。他這人一向板著個臉,此時也露出一絲笑意,道:「將軍,我們贏了。」 現在當然還沒有贏,但事先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成為現實,蛇人的戰鬥力已近強弩之末,而我們的攻勢才正要開始,的確已是必勝之勢了。這一次進攻,如果不是鄧滄瀾的水軍在上游牽制住蛇人主力,畢煒的火軍團在最緊急關頭助陣,也不會如此勝利。加上邵風觀的風軍團,地、火、水、風,這四相軍團第一次合力出擊,配合恰到好處,對蛇人的戰事,勝利的天平終於開始偏向我們一方了吧。 江風呼嘯,城頭火勢正在漫延開來。蛇人已被分隔得支離破碎,這個來之不易的勝利終於就要來了。 城裡的殺聲此起彼伏。雖然知道我們已經取得勝利,但蛇人的守禦之頑強還是超出我們的意外,直到天色發亮時,它們才終於崩潰,四散逃去。 這一戰,橫野軍損失極重,雖然還沒有檢點傷亡,但我想傷亡人數總在一千上下。五分之一傷亡,這場惡戰恐怕會在我餘生的噩夢中不斷出現吧。我已累得幾乎無法站立,便是陳忠也已累得直喘。我在臺階上坐下,道:「陳忠,過來坐吧。」 陳忠也坐了下來。這一戰雖然慘烈,他身上除了登雲梯時肩頭受了一處小傷,另外卻毫髮無傷,我也不過是臂上被劃開一條口子而已,傷勢極輕。我剛坐下來,曹聞道也氣喘吁吁地撐著長槍走了過來。他簡直是從血池裡撈上來一般,走到我跟前,一屁股坐下,咧開嘴笑道:「統制,我們贏了!」 贏了麼?陳忠也這麼說。這一場戰役,我們是贏了,但戰爭還長得很。只是現在不好去打消他的興頭,我也笑了笑,道:「醫營呢?還沒來麼?」 曹聞道道:「快來了吧。」 橫野軍傷亡很重,天氣又冷,如果不及時救治,許多原本可以救活的傷員只怕會不治。我勉強站起身,高聲道:「快,把受傷的弟兄扶到背風的地方,陣亡的弟兄們都抬到一邊。」 這時廉百策從城頭走下來,道:「楚將軍,屠將軍來了,是不是集合……」他沒有和蛇人面對面交戰,雖然發箭助攻也累得脫力,但總不像我們那樣精疲力竭。 我道:「我去接他吧,弟兄們先歇著要緊。」現在這時候,不是列隊形,讓主將看看樣子的時候了。我提起長槍,對曹聞道和錢文義道:「曹聞道,錢文義,走吧。」 剛走到城門口,便聽得有個人喝道:「你們是哪一部的?屠將軍前來,還有軍人的樣子麼?」 我有些惱怒。雖然當初甄以寧也說過,將有鬥將,有策將,而一軍主將,運籌帷幄比衝鋒陷陣更重要,可是屠方在後方督陣,現在過來,也不該如此不顧實際地亂罵。正想著,卻聽得屠方道:「蔣參軍,將士奮勇殺敵,讓他們多歇歇吧。醫官,快過來,加緊救護!」 聽得屠方這般說,我心頭才有些寬慰。屠方是個宿將,還知道體恤士兵,那個蔣參軍多半是個從軍的世家子弟,只會亂罵人了。我提了口氣,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剛走出城門,只見屠方帶著一些人正站在那臨時的碼頭上。我跪倒在地,道:「末將楚休紅見過屠將軍。」哪知人已太累,跪得也急了些,跪下來時,人晃了晃,險些要趴在地上,我用長槍一支,總算跪得穩了。 屠方搶上前來,一把扶住我,道:「是楚將軍啊,快快請起。」他年紀不輕,力量倒也不少,一下便將我扶了起來。我站了站直,道:「屠將軍,末將治軍不嚴,怠慢了蔣參軍,還請屠將軍原諒。」 話剛一出口,邊上一個面白如玉的中年軍官一下漲紅了臉,想必便是那蔣參軍了。他是個參軍,論軍銜,比我這個偏將軍要低得多。我惱他出言不遜,故意說怠慢的是他,譏刺了他一下,他反應倒也算靈敏,一下聽出我言外之意來了。 屠方正色道:「楚將軍,橫野軍忠勇無雙,為國之干城,此役首功便是橫野軍立下的。來人,將功勞簿拿上來,我親自記下楚將軍和橫野軍的大功。」 邊上一個幕僚躬身道:「遵命。」就在城門口展開記功的帛書,正要研墨,屠方道:「來人,拖過一個沒死透的妖獸過來。」 城門口躺著好幾具蛇人的死屍,只是都已死得透了。兩個侍從拖了一具屍體過來,屠方拔出腰刀,在那蛇人身上割了個口子。蛇人的血還沒幹,一割開,血登時湧出。屠方拿筆蘸了蘸,道:「楚將軍,奇功當以血書。功勞簿上,克復東平第一功,便是楚將軍與橫野軍的大名。」 照他這樣子做作,我實在應該跪下來感激涕零一番,可是我卻覺得一陣茫然。雖然也有幾分感動,卻只是一躬身,道:「多謝將軍。」 名詩人閔維丘當年有「封侯將軍事,戰士半死生。頭顱輕一擲,空有國殤名」這幾句詩,現在想來,更是別有一番滋味。空有國殤名麼?也許也僅僅如此。只是對於我來說,國殤之名也是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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