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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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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的五十個巨斧武士都是彪形大漢,身軀龐大,若是他們同時登上雲梯,只怕連下面那三四艘組合在一起的小船都會壓沉。這些水雲梯一共有三十多架,鄧滄瀾說同時可以兩三百個人登城,那麼一架雲梯上同時可以站八九個吧。巨斧武士塊頭太大,又拿著大斧,站不了那麼多,只怕一次只能登四個。曹聞道雖然稍嫌莽撞,畢竟心思還是很細密,可陳忠的確有點冒冒失失,我怕他想不到這些。 果然,陳忠呆了呆,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發這種命令,但他是天生的軍人,叫道:「同時上四個,不要亂!」自己率先爬上了上去。等他上去幾級,我跟了上去,叫道:「再上兩個,等陳將軍上城了你們第三個再上來,別亂了。」 城頭的蛇人看來已中了鄧滄瀾的圈套,上面傳來的廝殺聲並不很激烈。跟在陳忠後面,我的膽氣也壯了許多。只是這肯定是暫時的,蛇人馬上就會明白我們的意圖,現在我只希望曹聞道的先頭部隊能在城頭立穩腳跟,我們可以減輕一些負擔。 眼看著陳忠馬上就要攀上城頭了,突然我聽得他悶喝了一聲,停住了步子,左手攀住雲梯,右手的大斧卻舉了起來,猛地一揚。「嚓」一聲響,一陣血雨傾盆而下,一個蛇人的身體帶著風聲「忽」一下摔了下來,定是在城頭向陳忠發動攻擊,被陳忠砍死。只是他這般一用力,水雲梯卻也往下一沉。 陳忠砍死了這個蛇人,也不回頭,叫道:「楚將軍,小心,蛇人殺回來了!」 終於來了。只是我已有了準備,也並不覺得意外。城頭的殺聲一下子急了,那些原本還有餘暇拉人的士兵一下從城頭消失了蹤影。現在他們必須要頂住蛇人的攻擊,自然已不能再幫那些正在爬城的人了。只這麼一下,西邊接連有三架雲梯被一下推了開去。雲梯一頭有倒鉤,可以鉤住雉堞,被推開的話,一定是蛇人已經奪回了陣地。我心急如焚,喝道:「陳忠,快點!」 話音未落,耳中卻傳來一陣爆雨般的響聲,那是陳忠在與從城頭伸下的一片亂槍交戰。他的力量比蛇人還要大一些,但這雲梯對著的城上顯然不止一個蛇人。我站在陳忠身後,看不清楚,忽然聽得陳忠哼了一聲,我臉上濺上了幾點熱。 是血!陳忠受傷了! 我心頭一凜,叫道:「陳忠,小心點,我要從你肩上過去!」 陳忠與我一同作戰多次,他的力量與我的槍法正好相輔相成,如果他陣亡了,那我孤掌難鳴,實在不敢與蛇人單挑了。現在他的傷勢還不算重,但蛇人居高臨下,數槍齊發,他一個人力量再大也頂不住,一定要趕緊幫他分擔些負擔。 陳忠悶聲道:「楚將軍,你上吧!」他左手一下抓住了雲梯,右手大斧疾揮,護住面門,我咬了咬牙,伸手一下搭住他的肩頭,叫道:「小心了!」手一用力,人一躍而起,越過陳忠後背,跳到了他的肩頭。 陳忠個頭也不算很高,但肩膀很闊。我剛站到他肩頭,正好有兩枝長槍正向陳忠刺來。陳忠手中拿著巨斧,威力雖大,卻不方便,我跳上來得正是時候,右手槍猛地頂在城牆上,向外一別,左手則一把抓住另一支長槍,猛力向外推去。「嚓」一聲,那杆長槍的槍頭被我推得沿城牆而下,在石牆上擦得火星四濺,劃出一條深溝。我知道自己頂多也只有這麼一下,如果蛇人再來兩槍我可擋不住,叫道:「陳忠,托我一把!」 陳忠一把抓住我的腳踝,也不說話,只是用力一托。我只覺腳底一輕,趁勢向上躍去,一下跳上了雉堞。那個被我別開長槍的蛇人正在把長槍收回去,可是它也沒料到我居然會突然跳起來,槍還沒收上,見我突然出現在面前,居然還怔了怔。我可由不得它發愣,長槍一送,槍尖一下沒入它的面門,鮮血四濺。剛刺死這蛇人,左邊忽地一陣厲風撲來,是左邊那蛇人收槍向我攻擊。陳忠可以與蛇人硬碰硬地對抗,我知道自己沒這個力氣,身子一側,一下捲進那蛇人長槍中段,左手拔出了百辟刀,喝道:「死吧!」 這一刀已是必中,哪知那蛇人忽地將槍尾一格,「當」一聲,百辟刀正砍在槍桿上。它這支長槍的槍桿木質極佳,以百辟刀之利,居然砍之不斷,只吃入了二三分。我心中一寒,正要再砍一刀,身後響起了陳忠的怒吼:「拿命來!」 這兩個蛇人被我纏住了,陳忠終於爬上了城頭。他的大斧如驚雷下擊,兜頭打來,那蛇人的舉槍一格,卻哪裡格得住這等大力,「哢嚓」一聲,長槍被陳忠的巨斧劈為兩段,連那蛇人的頭也被劈了開來,鮮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把百辟刀收回鞘中,叫道:「陳忠,你的傷沒事吧?」有陳忠在身邊,我的底氣登時足了許多。大話不敢說,有陳忠相助,我至少可以讓巨斧營都上城來。 陳忠道:「不要緊,小心!」他叫得甚急,卻是一側的蛇人見城頭被我們突破,已過來增援。看到這副情景,我不由得想起當初在高鷲城時的日子了。那時蛇人攻上城來時,我們也是這般驚慌失措,只是現在攻守已然易位,要慌也是蛇人在慌了。 我和陳忠兩人守在雲梯出口處,槍紮斧砍,那些蛇人一時間也沖不出來,巨斧隊五十人很快便有一半上了城。雲梯有三十多架,照這個速度,一架雲梯上了二十多人,那一共總得有六百多人了,只是我只覺得面前蛇人越來越多,進展並沒有預想得那麼快,殺聲中不時聽到慘叫,也並不僅僅是蛇人的。這時天空中又出現了一點紅光,我皺了皺眉,叫道:「曹聞道!曹聞道!你在哪兒?」 曹聞道那支部隊行動最為迅速,照理應該有不少人上來了,可是我卻看不到他。這紅光是第二道信號了,鄧滄瀾和我說過,我必須在第三道信號前打開城門。可是直到現在,上了城頭的橫野軍只不過三四百人而已。我剛喊出聲,一邊不遠處便聽得他在叫道:「統制,我在這兒,一時過不來!」 橫野軍雖強,但另外部隊卻沒有巨斧營那麼強,從雲梯上來一定很困難吧。我心頭一沉,叫道:「上來的兄弟們,快去護住雲梯,讓後面的加緊上來!」 有句話叫「騎虎難下」,我當初確實也曾騎在一頭鼠虎身上,明白這話的意思。現在我們的處境正與之相類,前進太難,退是絕對不可能,城頭的蛇人越來越多,我們已沒有退路,那麼只有硬著頭皮沖了。可是城中蛇人足有數萬,能上城的多半總有兩三萬,橫野軍全軍不過五千人。鄧滄瀾說會有火攻助陣,但現在我連火的影子也沒看見。這種風雪天,火雷彈之類也用不了,難道鄧滄瀾的火攻已經失敗了? 如果火攻失敗,那我們這些已經在城頭的人就是死路一條了。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喝道:「快點,快點上來!」 現在城頭的蛇人大部被鄧滄瀾牽制在上游,可是一旦它們發現城門受攻,肯定會來增援的。在搶在它們增援前打開城門,出發前我覺得雖然難,也不是不可能。一旦真正交上手,才知道我想得還是太樂觀了。風雪中蛇人雖然戰鬥力大減,但現在的蛇人仍然得兩三個士兵才能抵住一個,它們又在源源不斷地補充,這樣下去,我們的實力拼光,直至全軍覆沒,也未必能奪取城頭。 陳忠忽地在一邊道:「楚將軍,後續部隊為什麼不上來了?」 他力量過人,向來無畏,此時的話中卻隱隱有些懼意。我不禁打了個寒戰,道:「馬上就會來了!」 陳忠都已經覺得害怕了,那別人心中可想而知。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這是兵書上的話。如果一支軍隊的士氣全沒了,那就是一支烏合之眾,一觸即潰,裝備再好也沒用。就算打腫臉充胖子,我也得撐下去。只是這話說著容易,能不能讓人相信,我也實在沒底。 我剛說完,眼前忽地一亮,城頭上登時明如白晝。我嚇了一跳,扭頭看去,觸目之下,不禁驚得呆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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