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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二


  讓簡仲嵐回去,我仍在想著建浮橋的可能性。行軍時輜重營除了擔起運送輜重之責,若有河水擋道也要搭一下浮橋的。只是在小河上的浮橋搭得很方便,拆起來也容易,要在大江上搭浮橋,我倒沒有想過,不知這到底有沒有可能。而且江闊數里,水軍團的小船雖然不少,不知夠不夠把浮橋搭到城下的,而且這浮橋不知要幾日才能落成,蛇人若見到我們在搭浮橋,一定會沖出來進攻,要搭浮橋不是說搭就能搭的。廉百策對這兒地形最熟悉,我想他應該知道這主意可不可行。想到這兒,我也呆不下去了,出了營帳。

  一到外面,守夜的士兵見我出來,不由一怔,道:「統制,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我道:「我想找一下曹將軍麾下的廉百策,他住哪個營帳?」

  那士兵又是一怔,道:「曹將軍在那兒,那個廉百策我就不認識了。」

  我不禁失笑。現在前鋒營有五千人,便是我也只認識一些將領,這些士兵除了本部諸人,別部的肯定都不認識。我道:「好吧,我自己過去。」

  曹聞道的營帳還是燈火通明,我剛走到近前,卻聽得裡面一陣亂,曹聞道急急迎了出來,道:「統制!你怎麼過來了?」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心中狐疑,道:「你在做什麼?」

  他道:「沒什麼……」見我要走進去,忙道:「統制,裡面很亂,我在讓他們收拾。」

  他要不解釋還好,一解釋便讓我更加疑惑。現在不早了,哪有在這麼個夜裡整理的。我不顧他的攔阻,撩開帳簾走了進去,一進去,卻見兩個士兵正在抬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還鋪了一塊毛毯,地上放著個碗。見此情景,我恍然大悟,心知曹聞道定是在賭錢。

  軍中賭博成風,有些好賭之人甚至沒日沒夜地賭博,只是我不喜歡賭博,他們在我跟前大多不賭。一路來時,日夜兼程,曹聞道也得不了空賭博,現在到了東陽城,這嗜好馬上又上來了,大概叫了麾下一些軍官在吆五喝六,只是沒想到我會突然來這兒。我扭頭道:「你們在賭錢麼?」

  曹聞道臉一紅,道:「統制,都是我不好,我癮頭上來了,讓他們陪我玩兩把。」

  我微微歎了口氣。曹聞道這人別的都好,人也忠厚,就是有點不分輕重緩急。我低聲道:「平時玩兩把也沒什麼,只是別玩得太急了,蛇人還在對岸,我們隨時就會出發的。」

  曹聞道驚道:「這麼快?我想總要休整幾天的。」

  我道:「你想過有可能如何進攻麼?」

  曹聞道道:「我和老錢也商議過,覺得除了正面強攻,也沒別的好辦法。只是正面攻擊,鄧將軍的船隻又有點不夠,很難。」

  我點了點頭,道:「這也是。你們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曹聞道道:「現在還沒有。統制,你有什麼好主意了?」

  我道:「方才簡仲嵐來向我說了這事,我想聽聽廉百策的意思。他在麼?」

  曹聞道撇了撇嘴,道:「那個小簡啊,他有什麼主意。」

  我正色道:「曹兄,偏聽則暗,兼聽則明,簡仲嵐所言頗為有理,不能一概而論的。」

  曹聞道也不敢多嘴,道:「好的,我去把廉百策叫來吧。」

  我道:「不用了,我去找他。他是哪間?」

  「左邊第二間。」曹聞道說罷,忽然小聲道:「統制,我知道在營中賭博是不對,你不會責罰我吧?」

  我本來並沒想要責罰他,聽他這麼一說,又覺得不能太輕描淡寫了,便道:「責罰是不會,不過,以後營中熄燈,任何人都不得再做旁事。下回再有這等事,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曹聞道笑了笑,道:「是,是,遵命。」當士兵在側,他對我從來都是畢恭畢敬,但私下在一處時,他對我似乎沒多少尊重。

  到了廉百策那營帳邊,曹聞道叫道:「廉百策,你睡下了沒有?」

  廉百策在內應了一聲,撩開帳簾出來,一見我,卻是一怔,道:「統制!你怎麼來了?」說罷才行了一禮。我道:「廉兄,我有點事想問問你,去曹將軍帳中吧。」

  到了曹聞道帳中,我將簡仲嵐說的搭建浮橋之計約略一說,廉百策眉頭一皺,道:「只怕做不到。現在水勢雖然不急,但大江上仍然時有大浪,而且大江寬達數里,要搭浮橋哪有這般容易?」

  我一陣失望。廉百策在東陽城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說出的話自然有理。我歎道:「看來也不成了……」

  哪知我還沒說完,廉百策忽然皺了皺眉頭,道:「也未必不可能!」我又驚又喜,道:「還可以?」

  廉百策抬起頭,道:「我在東陽城時,曾聽老輩人說過,很久以前,有人也想在大江上建起過浮橋,似乎是百多年前的事了。」

  我道:「成功了?」

  廉百策道:「那時南疆有一批貢品要送到帝都,東西太多,離天壽節又太近了,而當時東平城的船隻盡是些小船,因此當時的東平城主徵調船隻,在江面搭起一座浮橋,將貢品直接運到東陽城。只是,那座浮橋搭起後,貢品尚未運完便被大浪衝垮,當時在橋上的貢品盡數落水,算是得不償失,後來也沒人再試了。」

  我道:「那也就證明浮橋搭不成吧。」

  廉百策道:「可是,那次是從東平到東陽,與如今相反啊。大江南岸較為險峻,水流也急,但北岸卻要平緩許多,從南至北難,由北而南卻要容易許多。」他說到這兒,忽道:「統制,我想過了,這浮橋若是從上游開始,說不定真能搭起來!」

  我一時還弄不明白,道:「從上游?為什麼?」

  廉百策蹲下地來,撿了塊石頭在地上劃著,道:「你看,這是大江。」他在地上畫了兩條線,算是大江,又在兩邊相對的畫了兩個方,道:「這是東平城,那是東陽城。浮橋若是直接從東平到東陽,直接橫跨大江,正好兜住江水,建橋的繩索上吃的力道極大。但若是北岸的浮橋不從東陽城出發,而是從上游。」

  他說著,在上游畫了一個點,斜斜畫了條線到南岸的東平城,道:「你看,如此這浮橋便是斜著跨過大江,繩索上吃的力道便要小許多了,搭起來也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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