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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〇


  野心像一樽帶毒的美酒,人人都想,只是看有沒有這個胃口吞下去。我不禁暗自失笑,如果我手握重兵,我會不會也動這個腦筋?

  不知道。未必不會,也未必一定會。我暗自歎了口氣,只覺茫然。雖然也知道刀兵四起,只會使生靈塗炭,可如果我有能夠席捲天下的實力,我也未必不會去做。此時何從景的身影已經漸漸消失在路上了,看著他的背影,我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都一樣。如果我是何從景的部下,那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可現在,我必須要把他的企圖上報給文侯知曉。雖然今天沒什麼實質成果,可是知道了何從景的決定,我也放下了心。現在我要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和進來相比,也不見得太容易。

  我慢慢向後退去,一邊看著那個山崖上的人。木玄齡和鬱鐵波兩人湊到那老人跟前,正小聲說著什麼。看來一切都沒什麼意外,我扭過頭看了看身後,正想找一個能出去的地方,突然,眼前只覺一暗。

  有暗算!

  我大吃一驚。此時我把頭扭過去了,卻怎麼都沒想到有人在這時候暗算我。這人來得好快,如果我再轉頭面對他,只怕頭還沒轉過去便要被擊倒了。到了這時候,也只有硬著頭皮硬碰硬,只希望還來得及。我也不再扭頭,人極快地向後一躍。還好我的頭是轉向後面的,側著身子跳開也不至於撞到樹幹上。

  剛跳開一步,邊上忽然有人長長籲了口氣。這聲音很低沉,吐氣悠長,但也沉重至極。我還沒回過神來,一個人已重重一掌擊在我肩頭。

  這一掌力量大得驚人,我的肩上像一塊巨石重重一擊,疼得彎下腰來,半邊身子都快麻木了,一個踉蹌,人也差點摔倒在地。借著微光,我才看見打了我一下的赫然便是那鬱鐵波。我大吃一驚,方才我明明看見他站在那海老跟前,沒想到竟然這麼快便到了我跟前,這兩個老人方才在那海老跟前活像兩個跟班,我也小看了他們,沒想到這兩個竟然是極厲害的拳術好手。

  此時我已顧不得要不驚動旁人了,伸手一把抽出了百辟刀,哪知還沒劈出去,只覺刀身比平時沉重了許多,根本不聽指揮。

  是木玄齡。他極快地閃到我身後,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刀背。按理他只是用手指夾著,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比我一隻手的力量大,可是我的右臂被鬱鐵波打了一掌,這時已比不上他的力量了。

  完了嗎?

  我腦海中閃過了好幾個念頭,但哪一個看來都不可行。這木玄齡和鬱鐵波的本領高得異乎尋常,在馬上以槍術對敵,他們說不定不是我的對手,但在步下,我卻比不過他們這種神奇莫測的拳術了。

  我還不想服輸,正待再想個別的主意,鬱鐵波又是一掌向我頭部擊來。他用的不知是不是周諾的斬鐵拳,威力不會比斬鐵拳小。我曾見過唐開使出斬鐵拳,他一掌能把一根槍桿斬斷,鬱鐵波這一掌帶起的風聲極厲,雖然未必真能斬斷精鐵,但擊中我的話,我多半會被打昏過去,偏偏右臂被他打了一掌又使不出力來,就算要硬碰硬,也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不行,我至少還有一個反擊的機會。我的右臂仍然很是酸痛,乾脆將身體向後一靠,「砰」一聲,肩頭撞在木玄齡身上。木玄齡身材沒有我高,也沒有我壯實,被我擠得一個踉蹌,抓不住我的刀了。我極快地將刀交到左手,一刀削向鬱鐵波的手掌。他的拳法再高強,也不可能比百辟刀鋒利,他右手一掌,左手極快地一托我的手腕,右掌從刀下疾伸過來。但我左手的刀只是虛招,只要他緩一緩,下面一腳蹬了出去。

  腳比手臂要長,力量也比手大,因此當初教拳術的老師曾說過,拳訣有謂「手是兩扇門,全憑腳打人」。只是身為武將,主要還是靠馬上刀槍取勝,拳腳只是輔助而已,我的拳術算不得太高明,只是這一腳踢得無影無蹤,鬱鐵波也沒料到我居然還能反擊,一腳正中他的小腹。一踢中,我只覺腳尖疼得像要斷裂,好像踢中的是塊大石頭,鬱鐵波也被我這一腳踢得彎下腰去,頭上冒出冷汗。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覺得兩邊肩頭一陣酸痛,卻是木玄齡又閃上來,雙手如鐵鉤抓住我的雙肩,我的兩條手臂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來了。

  我一陣絕望,但仍不死心,方才一腳蹬翻了鬱鐵波,一腳還沒收回來,另一腳一點地,人一躍而起,顧不得肩頭疼痛,反著向後踢去。這一腳用不出太大的力量,「砰」一聲踢在身後的木玄齡膝頭,木玄齡哼了一聲,身形只是晃了晃,手上卻加了一把力。我只覺得身體像落入了一把鐵鉗中,再也用不出力了,不禁疼得低低呻吟了一聲。鬱鐵波已搶上來,一把從我手中搶過百辟刀,低低道:「居然敢到望海館來行刺,小子,這些年來你可是頭一個。」

  我疼得說不出話,眼中望出去,鬱鐵波的樣子都有點變形。郁鐵波舉起刀便向我胸口刺來,我情知已到絕路,再也無計可施,不禁閉上了眼等死。哪知剛閉上眼,卻聽得那海老的聲音傳過來:「把他帶過來吧。」

  他們方才就已經發現我了吧,我居然還自以為得計,偷聽得不亦樂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帶到那老人跟前,無非是晚死一刻,而談判的事出了這樣的變故,說不定也要功虧一簣,現在該怎麼辦?可是到了這時候,再怎麼想也想不出一個好主意來。

  木玄齡年紀老邁,力量卻著實不小,拖著我向前走,鬱鐵波拿著刀站在一邊,仍是戰戰兢兢。看來我這一腳將他踢得不輕,他走路時也有點踉蹌。到了那老人跟前,那老人忽然道:「放開他吧。」

  這話不僅是木玄齡和鬱鐵波,連我都大吃一驚。木玄齡道:「大哥,這刺客本事不小……」

  「放開他,不用擔心。」

  老人收起釣竿,站立起來轉過身,微微一笑:「楚休紅,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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