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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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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她的臉在一大堆人影中一閃而過,又如被狂風卷去。許久未見了,她的樣子在我記憶中已經開始模糊,我不再記得清她的樣子,但我幾乎馬上就知道,那正是她。 雪白的手指,碎珠崩玉般的琵琶聲……她的面容依舊,帶著一絲愁意。那一絲愁意,仿佛清晨穿過樹葉上露水的第一縷晨曦,仿佛寒夜裡還沒有完全淡忘的舊夢,仿佛明天一個微不足道的希望…… 我像被卷到了萬丈深淵的邊上,再進一步就會墜落下去,只怕永遠都無法脫身了。一看到她,我身上仿佛湧起了一股奇異的力量,身體也登時沉重起來。 戰爭。戰爭是什麼?戰爭就是殺人嗎?我在軍校時教過的一個學生曾經問我什麼才是名將,那時我跟他說:「軍隊的職責是結束戰爭,保護人民,如果軍隊反而屠殺人民,或者要人民也投入戰鬥,那這指揮官就已經失敗了,絕算不得名將。」說這一席話時,我只是對武侯的屠城滅國和蒼月公的全民皆兵有感而發,現在卻突然間像又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思想。 戰爭不是殺人,戰爭是不得已的手段,不是為了名將之稱,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守護!我投入戰爭,那麼多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不正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國土嗎?我們站在這兒,誰也無法把我驅逐出去!我是在守護,守護我愛的人,守護我自己! 我直了直僵硬的身體,那股狂風雖然撲面如刀,卻也像立時減弱了許多。我不會後退了,即使命運註定我一事無成,我的生命會隨時失去,但我不會後退,我要守護我喜歡的一切! 風依然很大,我耳邊有響徹天際的雷霆。無數個驚雷從天而降,如萬千長劍穿透了我的胸膛,我忍受著那股劇痛,一動不動。 我要守護我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那股厲風仿佛一下子便消失無跡,又變得光風霽月,我只覺渾身登時鬆懈下來,便如惡鬥一場,精疲力竭的樣子,突然間,我好像聽到了錢文義的聲音。 錢文義也在我邊上?我睜開了眼,一眼卻看見了鄭昭。 一見到鄭昭,我就嚇了一大跳。他向來都是從容不迫,即使當初在帝都西門外被我和曹聞道追上的那次,他也沒有像現在那樣驚恐不安。可是現在,一張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掛滿了豆大的汗水,似乎比我還累。 錢文義果然在邊上,他見我睜開了眼,欣喜若狂,道:「統制,你沒事吧?」 我坐起來道:「沒什麼。怎麼了?」剛說完,突然聽到錢文義在說:「楚休紅生了什麼病?要是他完蛋了,那我們可就糟了。」 錢文義怎麼這般沒禮數,我有點不悅地道:「我還不會完蛋呢。」 錢文義一陣驚愕,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汗水,囁嚅地道:「是的是的,統制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可是他嘴上說著,我又似乎聽見他在說,「他怎麼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我吃了一驚,突然間靈光一閃,霎時明白了一切。 我練成了讀心術!我現在讀到的是錢文義在想的東西!我大喜過望,呼吸一急,哪知眼前忽地一黑,意識中有一股奇異的力量似乎又要突然奮起。我嚇了一跳,連忙調勻呼吸,讓自己坐得端正些。錢文義又湊上來道:「統制,你還好吧?」 他湊過來時,我又感到他好像在說:「楚休紅得的是什麼病?看來很怪。」 我又睜開眼,拼命抵禦著意識中的那股力量,道:「沒什麼,你先出去吧。」 我和錢文義一言一語交談的時候,鄭昭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我不知道他到底賣什麼關子,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不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了,要是錢文義湊在跟前,只怕我反而要被那股力量控制住。我勉強道:「你先出去,把門關上,我要和鄭先生說些話。」 錢文義道:「好吧。」他掩上門出去了,出去時我還感到他最後在想著:「統制到底是怎麼了?」 等他一走,我一下坐直了,對著鄭昭。鄭昭仍然直直地盯著我,僵屍一樣一動不動,看得我有點發毛。我道:「鄭先生,請坐吧。」 現在我練成了讀心術,那麼我也可以讀到他的思想了,可是現在我卻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出來。可剛才讀錢文義心中所想,卻是輕輕易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正想著,鄭昭已坐了下來,道:「是。」他的臉上仍然極是僵硬,現在倒像是他突然得了一場大病,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怎麼看都不像個正常人。 他是突然瘋了嗎? 「我沒瘋。」 一聽到鄭昭這麼回答,我差點失聲叫起來。這種情形,明明是他知道我想的一切,可是我卻無法知道他的心思,看來即使我練成了讀心術,卻只能讀到錢文義的心思,卻讀不到鄭昭在想什麼。我一陣失望,道:「好吧,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要殺就殺吧。」 「什麼秘密?」 我差點要以為鄭昭在取笑我,然而抬頭看去,卻見他一臉驚恐,汗水也更多了,不像是取笑我的樣子。難道,他真的突然得了瘋病了? 突然間,我猛地想起那次我被衛宗政提審時的情景了。那次衛宗政派了個人監視我,晚上陳忠偷偷和我商議,都被他聽了進去。那次若不是我誤打誤撞,突然間能夠使用攝心術,只怕那時衛宗政便已覺察了文侯的計策。那次那個衙役中了我的攝心術的樣子,正和現在的鄭昭仿佛,難道,這一次我仍然沒有練成讀心術,而是攝心術嗎? 我心頭一震,鄭昭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也猛地一顫,似乎要站起來,我的頭裡好像翻江倒海,身體都仿佛翻了個個,說不出的難受。我長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調勻,看著鄭昭。現在如果有個人進來,准會摸不著頭腦,我和鄭昭兩人面對面地坐著,誰也不動。 如果鄭昭真的中了我的攝心術,那我應該可以命令他做事的。我看著他的眼睛,心中默默地念道:「鄭昭,站起來。」 果然,鄭昭「呼」的一聲站了起來! 我一陣狂喜,看來,我的確練成了攝心術了!可是沒等我高興,鄭昭的眉頭突然一皺,低聲道:「你怎麼也會……」 他要脫開我的控制了!我大吃一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緊盯著他。鄭昭臉上變了數變,也不知在想什麼,這句話也吞吞吐吐地道:「會……會……攝……心……」 「我會!」 我突然間打斷了他的話,鄭昭眼中神光一閃,又猛地暗淡下去,不再說話了,而我腦海中那股奇異的力量也像遭到迎頭痛擊,立時微弱下去。我長籲一口氣,才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只方才這一瞬,我也滿頭是汗,像狂奔了十七八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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