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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


  錢文義一怔,沉吟一下,道:「要看水軍團的戰力了。如果海賊半個時辰後還不退,那就是你死我活之局,要麼是海賊全軍覆沒,要麼就是我們。」

  這樣的結果我實在不願去面對。我道:「現在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忙?」

  錢文義想了想,歎道:「如果能有火藥,那我們還能幫上個忙。可現在,我們也只有在一邊看著。只望海賊不敢取此下策。」

  這的確是下策。我心急如焚,可錢文義出生在海邊,對於大海,他知道的比我要多得多,他也這麼說,我更沒什麼好辦法。我喃喃道:「總不至於走投無路吧?」

  剛說出這話,我心頭忽地一亮。臨出發時,文侯不是交給我一個錦囊嗎?他對我說到了走投無路時再打開,現在大概正是走投無路了吧?如果文侯真有什麼奇計可以反敗為勝,現在不看,那可失貽誤良機了。我心中這麼對自己說著,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個錦囊。我一直很想看看文侯交代我的到底是什麼事,現在有這個理由,倒是名正言順。

  拆開了錦囊的線,裡面放著一張折疊成一個方塊的白帛。打開了,一眼便看見文侯那種細密的字體,當頭便寫著:「字諭楚休紅:共和叛賊素有狼子野心,定無善意……」

  看到這兒,我已是微微吃了一驚。現在我們是要去和五羊城商議合作之事,文侯卻說他們定無善意,難道他另有打算嗎?我定了定神,接著看下去。

  字並不多,很快就看完了,但我卻幾乎被驚呆了,又看了一遍,確信自己沒看錯時,我只覺身上一陣陣地發冷。

  文侯竟然會有這樣的計劃!

  「統制,這是什麼?」

  錢文義見我呆呆地看著那塊帛書,湊了過來,我乾笑道:「沒什麼,這沒什麼用。」伸手把帛書塞進懷裡,道,「朴將軍頂得住嗎?」

  錢文義臉色一沉,道:「不知道,很危險。」

  的確,海賊正瘋了一樣向天馳號突擊,幸好天馳號上的雷霆弩先時沒有射出太多,仍然夠用,海賊雖然越靠越近,卻仍然沒能貼上來。那十幾艘小船圍著天馳號不住穿梭,天馳號借著堅實之利,縱橫捭闔,左沖右突,眼下還看不出有敗北的意思。但這樣鬥下去,遲早都會頂不住,只能看樸士免能不能守到風暴來臨了。

  在海上航行,最怕的就是風暴,但現在我盼著風暴能早點來。可是風雖然大,離稱得上「風暴」卻還遠,我看了一陣,只覺過了許久,道:「錢文義,風暴還沒來嗎?」

  錢文義看了看海面,指著潮頭道:「快了,統制你看,水位已經漲上了許多。」

  果然,潮頭已經比我們上岸時大了許多,這塊灘塗也已變小了三分之一。我緊握著百辟刀,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只是默默念著:「挺住,樸士免,挺住!」

  天馳號在海賊船隊中交錯穿梭,極是靈活,真想不到水軍團的精力如此綿長,到現在還能劃得動船槳。這時天馳號突然一個發力,一艘海賊船避之不及,船尾被天馳號的沖角掛了一下,舵艙都被沖掉了一半,海賊們「啊」的一聲叫,即使我們待在岸上也聽得清楚。錢文義忽然叫道:「太好了!朴將軍將海賊的旗艦打傷了!」

  那是五峰船主的船?我也吃了一驚。原來樸士免看似在海賊的攻擊中躲閃,其實他一直在對準海賊的旗艦,真是個出色的水軍將領,怪不得李堯天放心讓他出來。我心頭一喜,道:「好,就這樣!擊沉他!」

  但天馳號明顯也已精疲力竭,將海賊的旗艦打傷後,一艘海賊船突然從後方沖過來,「砰」一聲撞在了船尾。天馳號雖然堅實,船尾卻也被撞出個洞來。我驚叫道:「糟了!」如果這時候海賊趁勢攻上,那可一切都完了。我叫道,「快去!我們沖過去!」

  我已決定不顧一切也要增援,哪知海賊們又是一聲驚呼,那艘受傷的旗艦忽地一側,竟似要翻倒下來。錢文義又驚又喜,道:「好!海賊的旗艦被鑿破了!」

  樸士免竟然不惜一切,也派出水鬼去鑿通了海賊的船!海賊先前想來鑿我們的船,沒想到最終反倒自己折在這一戰術之下。我也驚喜交加,定睛看去。此時那艘海賊的旗艦上正在放下救生船,邊上幾艘海賊船剛拼死壓過來,不讓天馳號再次攻擊。但海賊的士氣明顯已低落了許多,天馳號也後繼乏力,只是互射了一些箭,不再沖上。海賊卷著艘受傷的旗艦緩緩退去。

  錢文義歎道:「真可惜,唉,功虧一簣!」

  我提起的心一下放了下來,笑道:「夠了,取得如此戰果,已足可誇耀於人。」

  海賊看來已經認栽,不想再打了,退了一程,停下來整編了一下,卻不再前進。有個海賊似乎在高聲喊著,此時風已大了,我們隔得又遠,在岸上聽不清什麼。只一會兒,海賊已掉轉船頭,向後退去。

  我們勝了!

  我一陣狂喜,卻覺得雙腿一軟,竟然站立不住,坐倒在地。我剛一坐倒,前鋒營諸人也紛紛坐了下來。雖然休息了這一陣,但看著樸士免與海賊一場惡戰,我們都捏了一把汗,不亞於自己出手,此時心中一寬,竟然連站都站不穩。

  天馳號慢慢向岸邊靠來,等下了錨,從上面又放下兩艘救生船,當先坐在船頭的正是樸士免。等他們靠上了岸,還沒踏出船,前鋒營眾人已蜂擁過去,我跑在最前,一把抱住樸士免,叫道:「朴將軍,你勝了!」

  朴士免滿頭是汗,被我一抱,身子一歪,一下倒在了水中。我連忙拉起他,他咧開嘴笑了笑,道:「楚將軍,我們活了!」

  他的話雖然還是很生硬,可是我聽著卻如聆天音。我道:「是啊,多虧你們。」

  樸士免勉強站起來,道:「還有,風暴要來了,快搬到高處紮營。」

  此時天色更暗,烏雲密佈,似乎隨時都會有閃電擊下。前鋒營和丁禦史的隨從同時動手,將樸士免他們帶來的帳篷在小島高處搭起來。剛搭好幾頂,暴雨已傾盆而至。

  海上的雨比陸上不知要大多少,帳篷上如鳴金鼓。我讓水軍團先行休息,指揮著士兵再搭帳篷。等搭好後,我們全身都濕透了。鑽進帳篷,把身上胡亂擦乾了,有人已在地上挖了個坑,生了堆火讓大家烤衣服。我脫下衣服,順手把那張帛書扔進火裡燒了。錢文義拿著一條烤好的魚過來,道:「統制,給。」

  我接過魚來,道:「怎麼有魚?別人有嗎?」

  錢文義道:「漲潮時被潮水卷上來的。放心吧,人人都有得吃。」

  我撕下半條遞給他,道:「一塊兒吃吧。」

  烤魚的滋味很不錯,海魚還有點鹹味,錢文義烤魚的手段比他的刀法槍術高明多了,魚肉在火上烤得焦黃滴油,我大口大口地吃著,可是腦海中總是回蕩著文侯那道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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