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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


  如果像戰時一樣檢點戰果,我們一艘戰船,一百六十餘人對近二十艘海賊船,千餘海賊,已破四艘,傷一艘,斬首兩百多,自己損失不過十多人,可謂大獲全勝。可惜戰事還沒結束,如果最終我們全軍覆沒,即使殺掉了一大半海賊,這一個勝仗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現在主戰場又轉移到了海上,我們倒輕鬆下來。我從懷裡摸出塊乾糧,慢慢地嚼著,一邊看著天馳號的行動。這艘巨艦移動靈活,幾乎不敢相信那船上的士兵已不滿百人。在船上惡鬥一場,到了島上後又心懸一發,現在稍微鬆懈一點,便覺得肚子餓。這時馬天武回來了,他身上滿是血跡,臉上都沾著幾塊血痕。我掏出塊乾糧道:「馬大人,要吃點東西嗎?」

  他接過來道:「好的。」啃了一口,苦著臉道:「這麼硬,這麼幹,你也吃得下?」

  前鋒營是吃慣了苦的,吃些乾糧,喝點清水,也當得一餐,馬天武是督察院巡檢,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官,平時也定是養尊處優,肯定吃不慣軍糧。我道:「在高鷲城時,要有這個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馬天武沒說什麼,坐到我身邊,狠狠咬了一口,從身邊掏出一個小瓶子來道:「來,喝口酒吧。」

  我本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抿了一小口。他的酒倒是很不錯,喝下去身上一股熱意。我還給他道:「少喝點,說不定還要有一場惡仗。你讓你的弟兄們也抓緊時間休息。」

  馬天武站起來,高聲道:「大家快休息,能吃的吃一點,定要保護好丁大人。」這最後一句是他加上去的,看來他做官是深得其中三味,隨時不忘拍馬,這一點我是遠不及他了。

  馬天武說了一句,又坐下來道:「楚將軍是從高鷲城回來的吧?你們這些高鷲城回來的人後來都升官了是不是?」

  我搖搖頭道:「也沒有。逃回來一千多,能升官的只是少數,很多人仍然是普通士兵。你看,這兒三十個前鋒營中,就有幾個是從高鷲城逃回來的。比比他們,我這個偏將軍實是心中有愧。」

  馬天武怔了怔,可能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他道:「楚將軍,別這麼說,您英勇無敵,下官在帝都時便聽得過,楚將軍是帝國新晉的少年將軍,立功無數,心中佩服得緊。此番能與楚將軍一同出征,日後與犬子說起我曾與楚將軍並肩作戰,下官與有榮焉。」

  他這番話倒沒什麼官腔,很是真摯。我有點感動,道:「多謝馬大人。眼下,還是奮力一戰,保住性命再說。請馬大人放心,前鋒營與你們共進共退,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馬天武笑道:「楚將軍,我們雖然同舟這許多日,今天才算真正認識。好,得與楚將軍這等少年英雄相識,此生不虛!」

  我笑了笑,正待說什麼,邊上有人忽然叫道:「海賊又要進攻了!」

  我們只有一艘船,但朴士免指揮得法,海賊損失慘重,惱羞成怒之下,這次進攻全部對著天馳號。一看到十幾艘海賊船向天馳號逼去,我不由一驚,猛地站了起來。

  天馳號方才繞著小島轉了一圈,靠的是士兵在內操槳,才能不被海賊追上。現在他們一定也已精疲力竭,這一次如果故技重施的話,還能逃得脫嗎?海賊一旦追上來,他們的報復一定會極為可怕,船上的水軍團一定會盡數身首異處。而天馳號一破,我們還能逃到哪裡去?

  馬天武也已發現海賊的舉動,叫道:「怎麼辦?」我沉吟了一下。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上船去助戰,但是前鋒營要上船還容易些,丁禦史他們要再上船卻難如上青天了。到了這時候,我只覺心中一陣茫然,舉棋不定,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想了半晌,道:「我們靜觀其變,相信朴將軍的手段。」

  樸士免可以擊破一兩艘海賊船,但這也畢竟有個限度,要讓他以不足百人之眾與同樣精於水戰的上千海賊對敵,取勝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馬天武怔了怔,道:「也只有這麼辦了。唉,袖手旁觀,真是擔心死人,天也要黑了。」

  「天黑了?」我吃了一驚。說實話,惡鬥到現在,我都已經忘了是什麼時辰,只記得海盜出現時還是上午,難道我們已經鬥了一整天了?在船上計時還有水鐘,現在上了島,天邊又是烏雲密佈,看不到日色,實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不過天色的確已經越來越黑,也不知是到底因為天晚還是有雲。

  海賊已在向天馳號逼去,我們緊盯著海賊的船頭,心頭已懸了起來。這一次海賊的船隻保持數丈的間距慢慢逼近,看來他們對天馳號已不敢稍有大意,可樸士免不知為什麼,竟然不再移動,反倒向岸邊靠近了些。

  樸士免是要我們上船接應嗎?我心中一動,急忙向下跑去。前鋒營的三十人還在灘上列著八陣圖,即使休息,陣形依然不亂。我跑到近前,叫道:「錢文義,錢文義!」

  錢文義從隊伍中出來,道:「統制,有何吩咐?」

  「朴將軍大概是要讓我們重回船上增援吧,我們快準備登船。」

  錢文義看了看船,搖搖頭道:「不會,方才朴將軍回來時,船上發了個旗語,讓我們原地待命。」

  「待命?」我叫了起來,「他有把握頂住海賊的這次攻擊嗎?」

  「頂半個時辰想來差不多。」

  「半個時辰有什麼用。」

  錢文義微微笑了起來:「我們會有一支援軍到來。」

  我大吃一驚,道:「什麼?有援軍?」

  錢文義道:「是風。」他的臉色已輕鬆了不少,又道,「這天氣,再過一個時辰就會起大風了。海上的風浪可不比內陸,海賊這些小船肯定頂不住,朴將軍將這塊灘守住,海賊便如無本之木,絕對不能戀戰,遲早會退去,不然會被風浪打得全軍覆沒。如果海賊的大本營離得遠一點,我想不用半個時辰他們就得退了。」

  的確,這個小島只有這一塊地方能下錨,樸士免繞了一圈,多半已將地形看得仔細了。海賊現在占盡上風,但只要在一個時辰裡不能搶到這塊灘塗,那他們的船便只能漂在海上,那可是極危險的事。可是,如果海賊孤注一擲,不惜代價也要來搶奪灘塗,樸士免再守半個時辰問題不大,但要再守一個時辰就未必能行,一旦被海賊搶在風暴到來之前搶佔灘塗,那我們還是敗了。我道:「萬一他們死戰不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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