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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這方摩雲說得極是狂傲,我心頭火起,錢文義也撇了撇了嘴道:「好大的口氣。」

  樸士免走了過來,到我跟前道:「楚將軍,看來這一戰是免不了了,您可要準備好。」

  我道:「海賊的先鋒定是悍將,你能將他射死,挫挫他們的銳氣嗎?」

  說實話,我真有射那海賊一箭之心,但我的箭術準頭實是不夠,而船隻又搖晃不停,要射箭就更難了,如果我一箭能射中,那肯定得靠九分運氣。而錢文義的箭術與我也相去不遠,多半一樣射不中。此時我倒想起了曹聞道,曹聞道的箭術甚是高明,他說不定能一箭中的。現在只能靠雷霆弩。

  樸士免搖了搖頭道:「不行,現在他們靠得還不是太近,若是用雷霆弩射他們,他們知道了我們底細,雷霆弩的威力發揮不出。」

  的確,海賊的船比天馳號要小,也更要靈活,先前用雷霆弩射了他們幾箭,那時他們還不曾留意。一旦被他們發現雷霆弩都裝在船頭,那他們將攻擊重點放在船尾,倒是件頭疼的事,相比較而言,射死這一個海賊只是小事。但看著那海賊大剌剌地立在船頭大罵,我心中就有股說不出的怒氣。我道:「那就放過他嗎?」

  錢文義道:「統制,小不忍則亂大謀。朴將軍,我倒有一計,不妨假意答允,讓他們靠近,然後來個突襲。」

  我道:「不錯,這也是可行的。朴將軍你以為如何?」

  樸士免道:「兩位將軍都是陸戰宿將,但水戰與陸戰有所不同,敵船靠近後會用擾鉤搭在我船之上,此時兩船相連,便無法動彈,我們便被局限在這艘船上,只能與敵人拼命了,因此萬萬不可讓他們靠近。」

  我心頭一凜,道:「是啊。我們這船一旦不能動,敵人船多,就算把這艘船上的敵人斬盡殺絕,他們卻可以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了。如此說來,我們只能用遠攻了?」

  樸士免道:「正是此理。但海賊一定會靠上來的,接舷戰避不了,我們船上一共也不過一百五六十個人,能交戰的只有一百三十多,楚將軍,請您負責船尾的防衛,定不能讓他們攻上來。」

  他把丁西銘手下那二十多人剔除在外了,我不由暗自好笑。朴士免從來不臧否人物,但在他心目中,丁禦史那二十七人想必就是看看的吧。雖然我有點不相信他說的接舷戰是避免不了的,但還是道:「好的,朴將軍你放心,我絕不會放一個海賊上船。」

  天馳號比海賊的船大得多,首尾近二十丈,與當初那艘飛鵠號是同一式樣。因為太大,不太容易守,沿四周排列一圈,幾乎每三個人就要守一丈左右,樸士免將水軍團分成了兩部,各守一邊,而將船尾交給了我,不知為什麼,他還把十多個人安排在了艙頂。我則將錢文義以下的三十人分成了兩列,先準備好弓箭,就等著海賊靠近,便給他們點苦頭嘗嘗。

  海賊的船越來越近了,現在已不過二十余步。現在那些海賊的樣子都已經能夠看得清清楚楚,錢文義小聲道:「朴將軍怎麼還不動手?」

  他剛說完,只聽得在船頭處樸士免大喝道:「放箭!」

  樸士免說話向來溫文爾雅,聲音不響,沒想到發令時卻像換了個人一般。隨著他一聲令下,左側雷霆弩同時發出,一排利箭直撲海賊。那些海賊原本都大剌剌地站在船頭,他們沒料到雷霆弩有如此大的威力,登時一陣慘叫,被射倒了五六個,只是那個方摩天離得最近,一支箭卻從他身邊射過,沒射中他。方摩天也大吃一驚,嚇得和身一滾,翻了下去,幾艘海賊的船登時一片混亂。

  樸士免大聲道:「五峰船主,我軍無意與爾等為敵,但爾等若仍要攔路,不要怪我們無情!」

  樸士免的聲音很大,此時離他們也已很近了,方摩天定然聽到,但他只是叫道:「拿鐵盾!敵人弓箭厲害,用鐵盾!」

  他們仍然不肯放過我們啊。我心頭怒意更甚,道:「錢文義,讓弟兄們放箭,不要讓朴將軍一個人擔著。」

  錢文義點了點頭,我也拿起了一張弓,拉開了對準最近的敵船。海上的風比岸上大得多,射箭更難取準頭,但此時敵船離我們只有二十多步,連我的手弩幾乎都可以射到了。我剛拉開弓對準敵船,只等他們冒出一個頭來便一箭射去,哪知最近的那艘船發出了一陣「啪啪」的響動,船頭上豎起了一片片板子,船舷平空增高了一截。

  這便是鐵盾?我手起一箭射去,這一箭力量雖不及雷霆弩,也偏了方向,還是正中一塊方板,卻被彈得崩向一邊。此時第二撥雷霆弩也已發出,只聽得「叮叮噹當」響個不住,那些箭四散紛飛,竟然全射不進去。

  那些板真的是鐵做的!怪不得樸士免說接舷戰避不開了。樸士免水戰嫺熟,定也熟知海賊所用戰略,弓箭只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要取勝,還是要靠接舷戰。這時前鋒營眾人也開始放箭,但箭矢只射在鐵盾上,根本不能給他們威脅。我攔住他們道:「別浪費弓箭,等他們過來時再放箭。」

  海賊要接舷戰,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衝過來。那鐵盾甚是沉重,他們一定帶不過來,只要他們一離開鐵盾,那就是他們的末日到了。只是我們的箭帶得並不多,不能浪費。前鋒營諸人聽得我的命令,都收起了弓箭,緊盯著對面。

  海賊的船已越來越近了,方摩雲的那船最近,已只剩了十來步,幾乎可以一躍而過。好在海賊的船比我們的低,我們要跳過去容易,但他們要跳過來卻是不可能的。此時已經可以從鐵盾上面看到躲在後面的海賊身影了,我正要命令眾人放箭,忽聽得樸士免喝道:「快!下水!」

  他喊得很急,我心中一凜,猛地沖到舷邊向下望去,只見海面上有十幾個人浮著,正在向天馳號遊來。

  海賊的船隻是引開我們的注意,水下才是真正的進攻!我叫道:「往水下射箭!」

  雷霆弩及遠而不能及近,海賊要接舷戰,只怕還沒沖上天馳號就會被全部射死,而他們從水下攻來,打的只能是鑿船的主意。可是作為海賊來說,他們要的是財物,把天馳號鑿沉後豈不是得不償失?不管怎麼說,幸虧樸士免及時發現,若是被海賊靠近了,那就悔之晚矣。

  錢文義已帶著一隊士兵沖到舷邊。這和當初在東平城外與蛇人的一戰相去無幾,不過海賊水性雖佳,卻沒有蛇人的水性好,蛇人可是在水下潛行數丈,他們卻不行了。我們發現得及時,一陣亂箭射過,潛水的海賊扔下了幾具屍體,終於逃了回去。

  看著他們逃走,錢文義皺起眉頭道:「海賊到底想做什麼?他們和我們有什麼仇恨,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我道:「我也想不通。也許……」邊上一個士兵突然道:「他們是想滅口。」

  我腦海中一陣閃亮,道:「對,他們多半是要滅口。」

  「滅口?」錢文義一陣詫異,「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們,滅什麼……」他還沒說完,突然恍然大悟道,「是啊,他們是想滅我們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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