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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二


  陳忠的力量可能是軍中第一,說舉世第一也未必不可能,這蛇人卻只是蛇人軍中的一個尋常士卒。人和蛇人的力量,實在差得太遠了。

  我見陳忠咬牙與那蛇人相抗,看樣子陳忠的力量還是要大一些,再僵持下去,陳忠會贏的,但現在哪裡是比力氣的時候,我抓住長槍,一個懶龍舒爪,長槍自下而上挑去,那蛇人正與陳忠全力相抗,頭只一歪,卻閃不過我這奔雷掣電的一槍,槍尖在它的半邊臉上劃了一道,一顆眼珠也被我挑了出來。那蛇人大叫一聲,力氣一泄,陳忠大吼一聲,巨斧挑了起來,那蛇人一條長長的身體也被挑得沖天而起。

  我身後便是火軍團了。那蛇人被挑起來,身後火軍團的士兵一陣驚呼,只聽得「啪」一聲,登時聞到一股焦臭,那蛇人又發出了一聲慘叫。我吃了一驚,只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回頭看去,卻見那蛇人被陳忠拋得正好落在一尊神龍炮上。神龍炮身上的暗紅色已退,但溫度依然極高,那蛇人吃燙之下,將身體一下蜷在炮身上,卻已被燙得登時焦爛。

  我心頭一陣發寒。雖然燙的是蛇人,我自己手掌上也只覺得有一股火燙的感覺。我看了看,那是因方才被蛇人抓住槍頭後推來,我的掌心被槍桿擦破了塊皮,破口正滲出血絲,怪不得有種火燙之感。我拔出百辟刀,從衣服上割下一塊布纏在掌心,這時陳忠在邊上道:「楚將軍,這般下去可不是個了局啊。」

  我看了看,的確,蛇人越來越多,由於神龍炮不再發威,此時蛇人又回復到中央突破的狀態。如果是普通的軍隊,這般不依將令胡亂改變隊形,自是自尋死路,但蛇人實在太強了,陣形雖亂,攻擊力卻絲毫未減。亂戰之下,戰死的已越來越多,而且戰事已經漸漸擴大,我們兩邊的諸軍也開始與蛇人交戰。

  文侯到底打什麼主意?我心頭不由得一寒。南門外原本就是片平原,剛從高鷲城逃回帝都,我便是在這兒和小王子和太子相遇的。這片空地利攻不利守,原本還種了些糧食,前一陣文侯命人搶收糧食,現在更是一馬平川,無遮無掩。而此番出戰,我們的防禦工事佈置得極為簡陋,更不利防守。進攻的話,我死也不相信我們真能戰勝與我們數量相等的蛇人,而守的話,我們現在還有什麼可守的?

  文侯的孤注一擲,難道就是希望我們以一場惡戰僥倖殺敗蛇人嗎?

  雖然告誡自己要信任文侯,但我此時卻實在是不敢再相信他了。可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能相信什麼?除了力戰到死,我也再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看了看身後的畢煒,他坐在馬上,仍是抱著令旗,在查看方才被蛇人纏著的那門炮。蛇人的屍首已被取下了,原本光潔的炮身沾上了不少蛇人焦爛的鱗片皮膚。他還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著張龍友說的最後一招?可是現在他並沒有命人往炮身加火藥。

  蛇人越來越多,八陣圖也越發顯得岌岌可危,從陣形中搭出的蛇人屍首更是川流不息,在陣後搭成了一座小山。這時從邊上突然沖過來十幾個士兵,他們倒拖著長槍,繞過那堆蛇人的屍首,便要向城門跑去。他們跑得太急,當先一個和一個正拖著蛇人屍首的撓鉤手撞了一下,摔倒在地,那人跳起來罵道:「混蛋!」倒轉手中的槍,像棍一樣向那撓鉤手打去。

  我吃了一驚,猛地一提馬,飛羽一個起落便沖到了那撓鉤手身邊。這時那士兵已將撓鉤手打了一下,正要打第二下,我伸出長槍向前一探,槍尖一觸到那人砸來的分量,手腕一抖,登時發力,那士兵的長槍被我攪得一松,直飛了起來,撞在城牆下,又摔進護城河裡。

  我擊飛了他手中的槍,喝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無禮!」

  前鋒營正在惡戰,這士兵竟然還要攪局,我心中已起了殺意。那士兵臉色慘白,卻仰著脖子道:「將軍,那些妖獸這等厲害,再打下去,定要全軍覆沒。」

  我喝道:「你怕了嗎?」

  那士兵也叫道:「是,我怕了!如果城池被攻破,我戰死也無話可說。可現在明明是讓我們送死,我不幹!我……」

  他叫得很響,邊上有不少士兵臉上都露出不悅之色,似乎也有同感。我心知不能再讓他攪亂軍心,喝道:「臨陣脫逃,亂軍心者,斬!」

  我喊得很響,手中槍起得更快,一槍刺入那士兵嘴裡。我的槍槍尖很闊,便如一把刀一般,這一槍刺入,直透腦後,那士兵被我刺得當場倒在地上,和他一塊兒逃過來的十幾個士兵失聲驚叫,有幾個作勢要向我攻來,卻又不敢。

  我喝道:「保家衛國,死得其所,你們是帝國的勇士,不是懦夫,回去!」

  我長槍一收,那士兵的屍首被我挑到了那堆蛇人的屍首上。那些士兵怔了怔,有一個舉起槍叫道:「好吧,左右是個死,弟兄們,戰死總比被這些將軍老爺殺了好!」

  他轉身又向陣前沖去,一同逃來的士兵也跟著他回去。看著他們的身影,我只覺雙手也有些發軟。我殺過不少人了,可是自從和蛇人交戰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殺自己一方的士兵。本來我實在不願意對自己人動手,可又偏生不得不動手。殺了那士兵,我只覺雙手也有點發軟,比剛才與那蛇人生死一線的死戰還要累。

  在蛇人這等瘋狂的攻勢下,軍心已在浮動。文侯讓我們出戰,已是讓很多人都不理解,便是我自己也不太理解。也許守下去也是個死,但堅守城池,至少還能多活一兩個月,這般野戰,實是速死。文侯究竟還有沒有什麼手段?

  我看了看城頭,文侯在城樓上,也看到了方才的情景。他向我贊許地點了點頭,一指前方,示意我上前助陣。

  蛇人對城門正中的攻擊最為猛烈,戰事到現在也還不到一個時辰,但前鋒營傷亡已達三分之一。雖然有八陣圖堅守,戰死的不是太多,但重傷的卻已有不少。再打下去,前鋒營遲早是個全軍覆沒之局。但我方才對那脫逃的士兵動手,總不能自己也畏戰逃跑吧?

  我咬了咬牙,催馬過去。這時陳忠又在與兩個蛇人接戰,他神力驚人,以一敵二,雖然已只剩了招架之勢,卻仍然不退半步。我沖過去時,正有兩個八陣圖中的士兵要出列助戰,我喝道:「各歸原位,不要亂了陣勢!」說罷,一槍便向那蛇人刺去。

  我和陳忠原本配合得極好,又是在八陣圖的空隙中,蛇人本來只能一個個上來,我們盡可守得住,但方才我去殺了那逃兵,便有兩個蛇人同時殺到近前。陳忠的長柄斧使得還很生澀,雖然斧招與大刀相近,畢竟還有不同,如果我晚來一步,陳忠只怕要戰死當場。我接過一個蛇人,長槍一進一退,那蛇人身上被我刺了四五個傷口,但這蛇人也橫勇至極,手中一口刀只護住面門,反而步步攻上。

  我越鬥越是驚心。八陣圖在蛇人的狂攻下,此時已成勉力支撐之局,隨時都可能崩潰。一旦中央被蛇人突破,那麼文侯再有什麼手段也來得及了。此時太陽已至天頂,快到正午了,可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覺遍體都是涼意。

  死,比任何時候離我都要近。

  突然,從城頭上又喊起了一聲直沖雲霄的笛聲。

  那是《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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