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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四


  張龍友解說完神龍炮後就走了,他也不知道我到底拿到個什麼任務。我笑了笑道:「大人讓我護衛神龍炮。」

  張龍友皺了皺眉,我心知他定是覺得這個任務有點太輕閒了,說不定認為文侯對我不夠重用,忙道:「神龍炮威力如此之大,蛇人吃過虧後一定把鋒芒都指向神龍炮,這任務也十分吃緊。」

  張龍友卻像沒聽到一樣,呆呆地道:「是啊,是啊,我本以為大人總會為你的安危考慮,會派別人的。」

  我不知他是什麼意思,好像他是知道我有這任務一般,忙道:「怎麼了?這任務再危險,總不比衝鋒危險。蒲安禮拿到的,可是首攻的任務。」

  張龍友看了看四周,小聲道:「首攻是將蛇人引到一處來,確是吃緊的任務,但他隨時可以退回來。可是要守衛神龍炮,就沒這麼簡單了。」

  我道:「這個自然,若是簡單,大人也不會交給我了。」想到文侯將如此重要的任務給我,我不免有些得意。

  張龍友搖了搖頭道:「神龍炮的威力的確極大,但也有兩個致命的弱點,一個是移動不靈。一尊神龍炮重達數千斤,我一共也只鑄了二十尊,萬一蛇人攻過來,這二十尊神龍炮想拉回城池,是件很難的事。」

  我不由一怔。的確,我一直沒想到這些,不過文侯也說過,這次攻擊也像賭博的孤注一擲,如果失敗,那帝國,或者說人類也完了,即使我擋不住蛇人,也不過比別人早死一陣而已。我笑了笑道:「人誰無死,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何況神龍炮威力如此之大,蛇人想沖到跟前來,只怕先死得七七八八了。」

  張龍友又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神龍炮因為威力太大,一炮吃藥三斤,火藥你也是知道的,我在試驗時測過,一尊神龍炮頂多只能連發三炮。打過三炮,炮筒都被燒紅了,根本不能再填火藥,不然自己會炸開的。」

  神龍炮居然還有這樣致命的弱點!我大吃一驚,文侯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弱點,但他沒有說,只怕也是為了讓士兵堅信神龍炮的威力吧。我正在擔心,轉念一想,笑道:「張先生,你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燒紅了澆點水不是涼下去了嗎?」

  張龍友苦笑一下道:「我當然想過。可是炮筒是鐵鑄的,燒紅後一澆水,馬上就炸裂,根本不成,只能讓它自然冷下來。」

  我搔了搔頭,心頭已湧起一陣寒意。我本來覺得以神龍炮這等威力,沖得到跟前的蛇人一定不會太多,那時以八陣圖配合巨斧武士,對付那些沖上來的蛇人實在遊刃有餘,如果不是張龍友來對我說,我根本想不到神龍炮竟然只能連發三炮。如此說來,我要守衛神龍炮實在是難如上青天了。我皺起眉頭道:「文侯大人為什麼不對我說?」

  張龍友又苦笑了一下道:「楚兄,那時我聽得文侯和畢煒說過,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便可以將神龍炮填上藥後讓它們自行炸開,當成一個大的火雷彈用。只怕,那時他是寧可犧牲你,也要給蛇人一個致命打擊。」

  我不禁駭然。火雷彈不過是個小小的罐子,威力已非同小可,如果神龍炮當成大火雷彈用,那些碎鐵塊被炸開來時,蛇人固然難逃,我們這些和蛇人纏鬥的士兵也必定死無葬身之地。雖然我知道文侯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可以捨棄,但我一直暗自希望自己能在文侯心中代替甄以寧的地位,希望文侯不會犧牲我,可聽張龍友如此說來,只怕萬一事態緊急,我一樣可以被捨棄。

  我沉默不語,張龍友大概怕我亂想,忙站起來道:「楚兄,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這只是萬不得已的下下策。唉,只希望蛇人能被神龍炮唬住,不要大舉進攻才好。」

  那是不可能的。我暗自說著。蛇人雖然很像人了,可能也知道膽怯,但它們仍然更像是野獸,往往不顧一切地沖上來。在野戰時一旦受神龍炮重創,蛇人肯定會拼命進攻,想要來毀掉神龍炮,哪裡會逃散的。如果文侯真有必勝之策,那時他也不會跟我說這是「孤注一擲」了吧。只是我也不想跟他說這些喪氣的話,只是笑了笑,道:「放心吧,文侯大人定會有萬全之策的。」

  張龍友看著我,似乎驚詫于我的鎮定,半晌才道:「楚兄,第一次在高鷲城裡碰到你時,我就覺得你與旁人大不相同,看來的確如此。」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變了好多啊,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

  我忍不住笑道:「張兄,你也越來越會拍馬屁了。」

  這句打趣話讓張龍友也笑了起來,他搖搖頭道:「汗顏,你不要忘了我現在可是土府的主事員外郎。做官的人,要不會拍馬屁,那當什麼官。」

  最早時碰到張龍友,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這兩年過去了,他的樣子沒什麼大變化,但性格卻大大地改變了。我拍拍他的肩頭道:「我們是一塊兒從高鷲城逃出來的好兄弟,要是我再說什麼感謝的話,實在有些生分,但我還是想說謝謝你了。」

  張龍友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也站起來,道:「楚兄,你可要保重,凱旋歸來,我請你喝酒。」

  我笑道:「哈,你現在俸祿不錯啊,以前可從來不肯請客的。」

  張龍友臉微微一紅,也笑道:「楚兄,你別罵我了。為了這神龍炮,快一年我都沒出來幾次,以後一定補上。」

  張龍友因為受到文侯重用,我很少能見到他,以前在樹忠國碑一塊喝酒時我們說過永遠是兄弟,可我總覺得和薛文亦更合得來,即使是一直在前線作戰的吳萬齡,好像也比張龍友更合群一些。其實,在張龍友心底,也一定把我們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人看得很重吧,不然今天他也不會來了。

  有些人什麼話都要說出來,有些人卻把話都埋在心底,張龍友一定屬於後者。

  我握住他的手,道:「會的,我一定會回來喝你的酒。哈哈。」

  雖然在笑,但我聽得出自己的笑聲也有幾分哽咽。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當中夾雜著曹聞道的呵斥聲。我吃了一驚,前鋒營一向號稱精銳,雖然吳萬齡不在,但我按《勝兵策》領兵,軍紀也一向嚴整,從來沒有這種操練時喧嘩的事。我放開張龍友的手,走出門去,喝道:「出什麼事了?」

  曹聞道走了過來,臉漲得通紅,到我跟前行了個軍禮道:「楚將軍,有個新兵竟然持刀殺傷同伴!」

  以前武侯治軍,還曾經在暗地裡鼓勵士兵互相決鬥,認為這樣可以增加軍隊的勇悍之氣,此風在帝國軍中仍然存在,但我領兵以來,就明令士兵不得互相決鬥,違者軍法處置。聽得有人居然敢冒大韙殺傷同伴,我心頭也升騰起一股怒意,道:「是什麼人?」

  曹聞道揚了揚手,有個人被反剪著手擁了過來,邊上一個士兵捂住肩頭,肩上還有血流下,想必便是那受傷的士兵了。我看了看那行兇者,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行兇的士兵抬起頭,道:「統制,屬下第七營簡仲嵐。」

  這人的名字居然如此清雅,我倒吃了一驚,仔細看了看,這簡仲嵐年紀很小,不過十五六歲,大概是我在雄關城時補充兵員中的一個,相貌也十分俊朗,沒想到下手如此之狠。我看了看那受傷的士兵,道:「馬上去醫營包紮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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