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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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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花。輕紅長得和蘇紋月一點都不像,但笑起來卻仍是有些像她。我的手一晃,酒杯沒能拿穩,一下倒了下來,輕紅「哎呀」一聲,手一帶,託盤也一個失手落下地來,我疾伸出手,一把抓住託盤,但那個做得很精緻的瓷杯還是在地上砸了個粉碎。我正覺得可惜,卻聽得郡主森然道:「甄叔叔,抱歉,攪了您的宴會。」 她的聲音很陰森,我都幾乎不敢相信那是個年輕女子發出來的,不免有些驚愕。她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還不曾反應過來,卻聽得輕紅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人已倒了下去,胸口插著一柄短刀。 我大吃一驚,再顧不得旁人,一把攬住她的腰,道:「你……」正想罵一句,猛地省得我要是罵她,只怕文侯都不好辦了,下面這句話硬生生便吞了回去,耳邊卻聽得郡主淡淡道:「無用下人,血都髒了地面。」 文侯在一邊突然拍手笑道:「郡主真是將門虎女,這一刀出手快極,甄叔叔都比不上你了。哈哈,楚休紅,你幫郡主將這屍身扔掉吧。」 豈有此理!我只覺心頭都有怒火在燃起。如果我手頭有刀的話,只怕我當場便會一刀向郡主頸上砍去,也不管是不是立過不殺女子的誓言,我倒要看看她的血能乾淨到哪裡去。文侯只怕也發現我在強壓著怒火,拍拍我的背道:「楚休紅,快去吧。」他的聲音裡也隱隱的似有幾分歉意。 我抱著輕紅的屍體走出門,她的血已將我胸口都染紅了。那些達官貴人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在他們看來,輕紅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蟲豸罷了,我也比她好得有限。 走出門,兩個下人過來了,道:「哎呀,輕紅出什麼事了?」 我把輕紅的屍身交給她們道:「她死了。」 一個下人嘖嘖了兩下嘴道:「唐小姐可真看不出來,手可真辣,唉,來了三次,倒殺了兩個大人的侍妾,大人都要心疼死了。」 我伸手把輕紅的眼合攏,自己眼裡卻落下淚來。我跟輕紅說什麼「人人平等」,這真是一句不可笑的笑話了。我現在是下將軍,可當初還不是一樣被人算計,不論是武侯、文侯、太子,還是陶守拙、周諾,在他們看來,除了他們自己,難道別人都是命如草芥,不值一提嗎? 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我抹去眼裡的淚水,伸手到懷裡摸著。我的薪資也不算太低,今天正好都帶著,我全掏了出來塞給那抬著輕紅的下人道:「大哥,你們把她好生埋了吧,弄口棺木。」 那人接過我塞在他手裡的錢,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大……大人,這可不能收……」 我想說什麼,卻覺喉嚨口一甜,話已說不出來,人一下向前倒去,僕倒在地,便再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時,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一時間我都不明所以,但馬上才想起來,這定是文侯府中。我支撐著起來,邊上有個女子道:「楚將軍,你醒了?」 又來了。我只覺一陣頹唐。這副情景我已經見過幾次了,第一次是蘇紋月,第二次是蕭心玉,這回是第三次。難道這個女子也會像她們一樣不得善終嗎? 我掙扎著起來,道:「我躺倒幾天了?」 一個女子過來扶著我,聽我這麼說,愕然道:「還不到一個時辰啊。」 我也是一怔,卻聽得耳邊仍傳來弦管歌吹之聲,想必是文侯的宴會還沒完。我苦笑了笑,也說不出話,猛地聽得文侯的聲音響了起來:「楚將軍,你沒事吧?」 他一身酒氣地走了進來。我連忙跳下地,跪在地上道:「大人,末將無用。」 文侯看了看我,歎道:「你是無用,不過也真像以寧,怪不得郡主也看不上你。」 甄以寧像我嗎?我倒不覺得。我和他完全是兩樣的性格,不過甄以甯性情寬厚仁慈,這一點也許與我有些仿佛。當初文侯是想讓甄以甯去娶武侯郡主吧,不過以甄以寧這樣的性格,絕對難以容忍視人命如草芥的郡主的,而郡主也一定不會喜歡他。我跪下來行了個禮道:「大人,末將無用,有辱厚愛了。」 文侯搖了搖手道:「算了。」他走到窗前,一下推開窗,忽然道,「要下暴雨了。」 仍然傳來大廳裡的絲竹弦歌之聲,天色漆黑一片。這是長夜裡最暗的一段時間了,從風中傳來的酒氣和脂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中人欲嘔的怪味。隱隱的,從雲後傳來一陣陣雷聲,像一個巨人的腳步,正在漸漸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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