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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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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龍友把我們帶到了一間小屋裡。山谷中另外的房子都用木頭搭建,這小屋卻是石築的,孤懸一隅。一進去,幾個身著白色長袍的人正在搬著一些瓶瓶罐罐,那些人臉上蒙著塊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進門時,張龍友道:「大人,楚將軍,畢將軍,請將身上的鐵器拿出來,裡面不能見明火。」 我記得當初張龍友就說過,把硫硝炭搗在一處時得用木杵,不能見鐵器。我把身上的百辟刀交了出來,文侯和畢煒也將佩刀交給他。張龍友讓一個下人把刀收好,才領我們進門。這小屋外面看著不大,進了裡面,倒也不算太小,正中有個泥搭成的檯子。張龍友指揮著他們弄了一會,裝好了三個罐子,他向文侯道:「大人,我們到外面試驗一下吧。」 文侯看了看那罐子道:「這是什麼?」 張龍友清了清嗓子道:「第一罐中的火藥是六硫六硝一炭的,第二罐是七硝一硫二炭的,第三罐是六硝一成半硫和二成半炭的。」 文侯很有興味地道:「你想怎麼試?」 「卑職取這三種配方的火藥同樣分量,再點火試驗,看哪種威力最大。」 張龍友果然是上清丹鼎派的高徒,我那時知道了改一下配方,火藥威力更大,也不曾多想,張龍友聽我一說後馬上就想到這種辦法,他是要找出一個使火藥威力最大的配方來。我大感欽佩,若不是文侯在跟前,我真要贊他一聲好了。 文侯點點頭道:「甚好,你試吧。」 張龍友的辦法是用同樣的白布包取了三包火藥,揀了一塊平地,在地上挖了三個淺坑,每個坑相距五尺許。三個布包都埋下了,他道:「大人,請當心些,不然被碎石崩著了。」 他帶著我們到了一邊避一下,命人點著引線。引線燒得很快,幾乎是同時燒到了頭,我們只聽得一聲響。響動過後,張龍友已急不可耐地沖了出去,我還沒回過味來,他已叫道:「大……大人!」 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我吃了一驚,只道他出了什麼事,也顧不得向文侯請示,便沖了過去。那三包火藥剛炸過,白煙還沒完全散去,張龍友站在前面,一臉驚喜。我道:「怎麼了?」 張龍友指了指地上,突然一把抱住我,笑道:「太好了!改用這等配方,神龍炮的威力定能增大五倍!」 地上,以那三個淺坑為中心,出現的是兩個大坑。第一個坑是埋那種舊配方火藥的,炸成的坑有一尺之寬,但另兩個坑卻已相接在一處,成了一個大坑了。這兩個淺坑相距五尺,那麼點燃後炸出的坑定能有五尺多寬,威力也當真一下大了五倍。我又驚又喜,原先雖知用這配方比老配方威力大,但我並不知威力到底能大多少,張龍友如此試驗,一目了然,威力大了幾倍都能知道。他的心思縝密,果然是個人才。 文侯已走了過來,張龍友放開我,一下跪倒在他跟前,道:「大人,再給卑職一個月,神龍炮定能增強三倍射程。」 文侯從張龍友那種欣喜若狂的樣子裡也已知道大有進展,他笑了笑道:「如此甚好,還有三月天氣便會轉暖,屆時蛇人定會大舉進攻,這神龍炮便要大展神威,帝都上下,盡當傳頌張員外,不,那時可是張侍郎之功了。」 張龍友道:「這都是托大人之德,卑職不過附於驥尾,焉敢有奢望。有大人的洪福齊天,卑職定不辱命。」 他當了一年的官,馬屁功夫也大大見長,而且他把功勞全歸之于文侯的「洪福齊天」,提都不提我,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快,只覺得張龍友好像已經變得陌生了一些。 從山谷中回去時,文侯一直低頭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敢多嘴,跟在他身後,心中只是想著文侯方才說的天氣轉暖,蛇人就要大舉進攻的事。現在正是一月,天氣正冷,此時已下起雪來,一路上紛紛揚揚的都是雪花。這樣的天氣,實在不是廝殺的季節,現在諸軍都由文侯調度,萬一他所料不確,後果則不堪設想。他到底有什麼把握算定蛇人要等開春才會大舉進攻的? 我正胡思亂想著,文侯忽道:「楚休紅。」 我「啊」了一聲,行了一禮道:「末將在。」 「蛇人勢大,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你以為該如何做?」 我道:「末將以為,天道無常,我等只能全力所為,縱然不能取勝,也要一盡人事。」 文侯看著窗外,歎了口氣道:「蛇人的勢力越來越大,縱然在北寧城擋它們幾個月,也不是長久之計。不過,不能取勝的話,那還是識時務則為俊傑,避其鋒芒也無不可。」 我吃了一驚,叫道:「什麼?」我縱然對與蛇人的戰爭沒有太大的信心,但也沒想到文侯會說這樣的喪氣話,聽他的口氣,似乎有讓北甯城守軍也退回來之意。我道:「此事萬萬不可,那些妖獸絕不是見好即收的,我們一退再退,不能永遠退下去。大人,勢成燎原,那就悔之晚矣。」 文侯笑了笑,道:「楚休紅,你的刀術練得怎麼樣?」 我不由一怔,也不知文侯怎麼說起這些來,只是道:「該是在一般人之上。」 「出刀時,你是手伸直出刀力量大,還是先將刀收回來再出刀力量大?」 我不再說話了。文侯的意思我當然明白,不論是刀術還是拳術,如果手臂沒有發力的餘地,自然力量都不大的。但是戰爭不是簡簡單單的出刀或是出拳,東平城棄守,大江北岸的居民定居點被蛇人破壞殆盡,難民雖然大多再向北逃,逃跑未及死在蛇人兵鋒之下的卻也有不少。北寧城是帝都南面的門戶,那兒村落也有不少,一旦北寧城棄守,那些村落勢必仍要放棄,又要有多少百姓死在戰亂中了。死守北寧城,雖然軍隊力量有所分散,但卻讓百姓有了個喘息的餘地,可是在文侯心目中,那些百姓大概都可以忽略不計的吧。 文侯見我不再說話,只道我也想通了,他伸手在案上一彈,道:「如今朝中二太子一党仍在蠢蠢欲動,已多次攻擊我老師玩寇,若不能有一個說得過去的戰果,只怕帝君會收回我的兵權。唉,楚休紅,戰陣上的一刀一槍還是明的,朝中的一刀一槍卻是看不到的。我也知道將北甯城守軍抽回來,會有多少百姓無辜送命,但此時實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跪下來,又行了一禮,低聲道:「末將明白。」 二太子因為中了文侯的計被奪去兵權,但是他內有江妃,外有兵部尚書路翔支持,勢力仍不可小視。江妃是帝君最為寵愛的嬪妃,她的表兄路翔官拜兵部尚書,雖然現在被文侯壓得沒什麼動作,但他們一定在盼望著能搬掉文侯這塊大石頭。 車慢慢開著,雪花紛飛,雖然下了還不多久,但地上已積了一層。雪也許能掩蓋一切,但是我知道,那下面的暗流和地火,不論掩蓋得多深,終究有一天會爆發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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