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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九


  周諾是很厲害,但最終還是死在我們手裡,怪不得他會如此興奮。可是我仍然感到有些擔心,道:「曹將軍,你不覺得這事實在太順利了嗎?」

  這事確實太順利了,順利得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曹聞道有些不以為意,道:「那是陶守拙計策定得好。」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周諾對陶守拙全無防備,只怕一直以為陶守拙與自己齊心合力的。」

  曹聞道像是明白我的意思了,道:「楚將軍,你覺得陶守拙其實也有不臣之心?」

  我又點了點頭。我現在最擔心的倒不是陶守拙過河拆橋,而是他也有不臣之心,只是不甘心屈于周諾之下,才利用我對付周諾。錢文義突然在一邊道:「不會,他若有不臣之心,只怕不會放你們回來了。」

  的確,陶守拙在都督府一番做作,如果他要滅口,那時早就把我和曹聞道滅了。他對我們仍然很有禮數,只怕還是希望我能在文侯跟前為他說話。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陶守拙雖有野心,卻無自立為王之心,只是謀奪西府軍正都督之位。

  希望他如此吧,這樣此事還算圓滿。但我心中又是一疼,突然間想起了蕭心玉。如果蕭心玉知道陶守拙已是必勝,只怕不會自殺吧?

  可是我突然又覺得不對。陶守拙如此厲害,他還有倚重我之處,難道他不知道蕭心玉的面目?那是周諾對他極其信任,蕭心玉也是借他的手送給我的,以他的性格豈有不知之理?

  這時我腦中亂成一片,當初陶守拙送我蕭心玉後的情景又仿佛出現在眼前。陶守拙送我蕭心玉後第二天,周諾召見我,還說什麼陶守拙小氣,他也要送我兩個,被我婉謝了。他這一番做作又是什麼理由?而且陶守拙跟我在白帝祠商議要對付周諾時,蕭心玉也在那兒,就算陶守拙確信蕭心玉聽不到我們的話,以他那種多疑的性格也不該如此大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此時大事已了,但這事的疑雲卻像越來越重,全無消散之跡。曹聞道見我不說話,插嘴道:「楚將軍,你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我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我還想不通。你們先休息吧,我們還是儘快回帝都。對了,讓弟兄們晚上注意,刀槍放在身邊。」

  錢文義和曹聞道又是一愕,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等他們一走,我脫了軟甲,準備躺一會兒。脫下軟甲時,只見胸口有一片淤青,在銅鏡裡看來,活像胸口被畫上了一隻手掌,我不禁一陣駭然。周諾的手掌也像是一件極厲害的武器,我本以為憑我們三個人足以對付他了,看來若不是陶守拙早有安排,我們三個未必也能拿得下來。可能,陶守拙最希望的還是我和周諾同歸於盡吧。

  剛在床上躺下,便聽得城中到處喧囂不已,聲音越來越響,當中還夾雜著一陣陣哭聲,大概是周諾被「蛇人刺客」刺殺的事傳了開來。武侯南征擊滅李湍,若非周諾力諫,只怕符敦城也會遭屠,那一件事周諾頗得民心,符敦城百姓也仍很感念他。我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周諾想要叛亂,自是罪不容赦,可是對百姓而言,不論這是天水省還是天水國,只要能安居樂業,都是一好事。

  我平平躺著,心亂如麻,蕭心玉的模樣也時而在眼前閃過。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突然又被一個人的嗓門吵醒:「楚將軍正在歇息,你天亮再來吧。」

  天還沒亮,我坐起來穿好軟甲,走出帳門道:「有什麼事?」

  說話的是個今晚輪值的士兵。他一見我出來,躬身行了一禮道:「統制,這人要見你。」

  在他跟前站著一個身著斗篷的人,也不知是天冷還是什麼,這人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我道:「不知閣下是哪一位?」

  這人把帽子一掀道:「小人唐開,見過楚將軍。」

  唐開!我大吃一驚,心中突然有些厭惡。他是周諾的貼身侍衛,不過在周諾伏誅時馬上轉向陶守拙一邊,這種朝三暮四的人我從心底就看不起。我皺了皺眉道:「有什麼事嗎?」

  唐開又把帽子戴上了,看了看四周,小聲道:「楚將軍,小人有隱情相告,請楚將軍讓我進去吧。」

  我看了看他道:「在這兒說吧,前鋒營中所有人都是楚某的兄弟,我沒有一件事可以瞞著他們的。」

  話是這麼說,其實我實際是害怕唐開會做出什麼事來。周諾也可說死在我手上,我也得防著唐開萬一會捨命前來行刺。而且這麼一說,我看見那個士兵眼裡閃一絲感動的光芒。

  唐開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吵了吵牙,才小聲道:「楚將軍,陶都督已決心將前鋒營全部斬殺,小人聽得這消息,馬上前來告知。」

  他的話像當頭一個霹靂,我最害怕的就是陶守拙會過河拆橋,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這麼做。那士兵也驚得失聲道:「什麼?」我看了看他道:「馬上把曹將軍跟錢將軍叫來。」

  我帶著唐開進去,手卻仍然握著腰間的百辟刀。雖然震驚,但我還是不敢對唐開掉以輕心。一進帳篷,唐開大概也發現我對他仍有戒心,故意把兩手攤著放在桌上道:「楚將軍,我身上沒帶武器。」

  他說得坦白,但我卻仍是不敢大意,冷冷地道:「唐將軍的斬鐵拳也是件武器。」

  唐開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閃過一絲痛楚,沒再說什麼,也許他也想到了周諾對他的推心置腹。不知為什麼,唐開最終背叛了周諾,雖然讓我們順利完成任務,但我總是很厭惡他。如果他力戰而死,只怕我反倒會對他有幾分敬意了。

  過了一小會,錢文義跟曹聞道都沖了進來,曹聞道還是衣冠不整,想必剛從床上爬起來。一進來,便大聲道:「真的……」

  我不等他說完,站起來道:「曹將軍,坐下說吧。」

  曹聞道倒也會意,坐到唐開對面,一見他,也吃了一驚道:「是你?」還沒有多久以前,我們正和他生死相拼,現在居然圍坐在一起,他也的確有些意外了。

  等他們坐好,我道:「唐將軍,你說吧,這消息到底是哪兒來的?」

  唐開吞了口唾沫,小聲道:「楚將軍,陶守拙殺了周都督後馬上對付谷甯,谷寧措手不及之下,此時已遭擒獲,但他手下還多有不服,陶守拙正在竭力彈壓,我才有機會出來。當時我聽得他在佈置人馬,對付完谷寧後馬上就來對付你。」

  曹聞道已顧不得我要他輕聲,一下跳了起來罵道:「姓陶的這王八蛋,真要過河拆橋嗎?」

  這消息雖然突然,倒也不是很意外。我低頭沉思著,曹聞道已急不可耐地道:「楚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我看了看錢文義,錢文義也沒說什麼,我對唐開道:「唐將軍,你告訴我們這消息,可有什麼要求?」

  唐開道:「楚將軍,我只想請你將我和兩個朋友帶到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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